267 布局入彀 棋手未定
面对贾璨厉声质问，冯洵自然是满口否认：
“当然没有，下官岂敢安排人去偷您的东西。”
贾璨盯着他质疑：
“可嫌疑人就是你们府衙软禁的林家老仆一家，他们已经招了，说前天有人逼迫他们这么做的，你们府衙的人不知情吗？”
冯洵愣了一下后，苦着脸回道：
“回大人，这事下官真不知情，下官考虑到他们暂时没地方住，这才安排了一个住处，您说软禁他们那真是冤枉，下官从未派人盯着他们。”
“他们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下官当真没有限制他们，至于有人逼迫他们做什么，下官就更不得而知了。”
贾璨冷哼：“你最好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不然，本官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立马派人追查，偷走的东西事关重大，必须给本官追回来！”
冯洵弓腰应下：“下官遵命，这就派人去追查，不过，恕下官冒昧问一句，您到底丢失了什么？”
贾璨满脸铁青：“是本官岳父两淮巡盐御史收集的一些罪证，圣上让本官南下，就是为了整饬盐政，现在这最重要的罪证丢失，你说本官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冯洵听了，眼底闪过一抹精芒，表面上则跟着附和：
“如此，确实极为严重，大人放心，下官这就派人全力追查，一旦有发现，立即告知大人。”
贾璨不耐烦摆手道：
“好了，赶紧去办吧，本官就在府衙坐等消息。”
冯洵瞥了贾璨一眼，弓腰应下，立马就去安排了。
期间，冯洵也抽空写了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走。
直到傍晚，也不见一点消息，贾璨只能怒骂了几句，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府衙。
冯洵目送他离开，嘴角微扬，心想着：
就算你是老奸巨猾也有失算的时候，没了这些罪证，看你怎么整饬盐政，到时候没什么效果，就等着灰溜溜回京去吧！
暗自思索了好一会，冯洵又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了出去。
……
扬州。
都盐转运使司衙门，后方一公房中，郑钦泓看着手中的账册，满脸复杂：
“真没想到，林海不知不觉间真的收集了这么多的罪证，幸好朝堂上有人替我们说话，不然光这些罪证，也足够本官吃上一壶了。”
堂中还站着一个亲信，笑着说道：
“大人，不管如何，现在这些罪证还是到了您的手中，贾璨虽然城府深沉，总归是棋差一招，不及大人您布局精准及时。”
郑钦泓捻须微笑：“嗯，你说的没错，冯洵来信说，贾璨气急败坏了，丝毫没了往日那般沉稳。”
“不过想想也是，他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得到林海的信任，甚至不惜答应娶林海的女儿，可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得到，换做是本官也一样会如此。”
亲信恭维道：
“还是大人高瞻远瞩，早就猜到林海会将罪证藏于姑苏祖宅中，提前安排了一番，又让一些人去拦贾璨的路告状，等贾璨处理完，到了姑苏城，却早已步入了大人设置的陷阱。”
“贾璨恐怕还得意于他为民做主，得了青天大老爷的名声呢，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大人您的谋算。”
郑钦泓嘴角上扬：
“不得不说贾璨确实挺有谋略，差点让本官也看走了眼，还真以为他不过是个愣头青，直到此前订婚宴看到林海好起来，才知他藏得很深。”
“可到底是个年轻人，这里又是江南地界，碰到拦路告状的苦主，他又岂能不想着张扬一下钦差的威风？”
“如果这都做不到，他这个钦差不是白做了？年少有为的年轻人，谁又忍得住人前显贵？”
亲信笑着接话：“大人真是将贾璨的心思都看透了，让他一步步落入大人的棋局，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已入彀。”
郑钦泓听后，抚须笑道：
“哈哈……很好，没了林海给他的罪证，接下来就看看咱们这位年轻钦差大人还能有什么法子，到现在为止，他似乎还没碰盐政任何问题，照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必然有御史要弹劾他玩忽职守了。”
亲信接话道：
“届时，他也不得不按照正常章程，从盐政衙门一个个去查，却发现根本查不出什么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在松江府为了成全那些苦主，严惩了苗家，苗家或许会吃下这个闷亏，可其他的盐枭可不会像苗家那样，必然不会再投诚于他。”
“即便他拿到了传闻中的盐枭账本，也号令不了众多盐枭，更别说，甄老爷也正布局等着他呢，他能不能拿到这份盐枭账本还两说。”
听了这话，郑钦泓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脸上笑容更甚，甚至发出了爽朗笑声。
过了一会，才逐渐止住笑容，将得到的罪证亲自扔进了炉子中，看着燃烧殆尽的账本和纸张，露出一抹残忍笑容：
“贾璨、林海，你们休想翻起什么风浪，江南不是你们能够把握得住的，倘若你们还想负隅顽抗，就别怪本官将你们一起送进地府！”
亲信见状，笑着恭维，让郑钦泓更为得意和放松了。
……
夜晚。
林家祖宅。
上房中，贾璨看着林黛玉写完一整首诗，满脸疑惑：
“妹妹，这首《枫桥夜泊》是唐朝诗人张继所作名诗，和咱们要找的盐税密账有什么关联？”
林黛玉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说道：
“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但就目前得到的线索，似乎都藏于这首诗文中，或许和上次璨郎你让我解答的偈语一样，不妨仔细看看。”
说完，她自己先主动研究了起来，下意识用手指敲打嘴角：
“这首诗是盛唐经历了安史之乱后，诗人张继在路过姑苏城时所作，被后人赞誉为唐诗七绝里的压轴之诗，全诗动静结合，以有声写无声……”
贾璨认真听着，就如一个好学的学生在听夫子讲解重要经义一样，同时也暗暗惊叹于林黛玉的博学多才，其中的一些典故可谓是信手拈来，将整首诗由内到外解构了一遍。
而林黛玉之所以要解构这首诗，其实还得源于贾璨的特意安排，前夜他们确实去林如海说的暗格中拿到了重要线索，但并非灵堂神龛下的东西，那只是他为了迷惑对手故意而为。
真正的暗格其实就在上房之中，虽然机关没有那么精密，但没有林黛玉的小佛为钥匙也打不开。
暗格中的东西很多，贾璨为了迷惑对方，白天特意在姑苏府衙待了一天，直到眼下才和林黛玉认真研究。
268 真正的盐税密账待破解
郑钦泓自以为自己看透了贾璨的心思，提前布局，将贾璨从‘暗格’中拿到的东西给抢到了手中。
实则，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在贾璨的棋局中了，或者说贾璨比他想得更深了一层，看似合情合理的结果，其实都是贾璨特意设置的。
比如故意夜里和林黛玉偷偷去灵堂，又特意商议着将东西藏在哪里，为了表演得完整，还特意发怒，并在姑苏府衙里耐心地等了一天。
当然，贾璨也知道，郑钦泓作为盐运使，罪证是真是假自然能够一眼看明白，所以提前准备了三分真七分假的罪证。
郑钦泓只要看到了，必然会当做全部是真的，不可能去细查，只会想着立马销毁这些罪证。
打消了对方的念头后，贾璨便可以安心地和林黛玉研究真正的盐税密账线索。
而林黛玉也不负所望，竟在一天之内，从唯一一本密账中看出了端倪，解密的线索竟然是一首诗，唐朝诗人张继所作的《枫桥夜泊》。
诗读过书的人对这首诗都耳熟能详，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信息，就得慢慢去研究了。
林黛玉一只手托着下巴，缓缓说道：
“下阙‘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里既有地点，又有时间，也最是明显，最主要的是上阙的两句，只要能够解开上阙这两句，下阙里的谜底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贾璨听了，看着她问：
“妹妹，城外真有一座寒山寺吗？”
林黛玉轻轻点头：
“嗯，就在城西外头，紧临运河，也是因为这首名诗，千百年来寒山寺香火鼎盛，文人墨客都会前往游览，或是留下墨宝，小时候爹娘带我去过一次。”
贾璨继续追问：“那妹妹可还记得这寒山寺有何特别之处？”
林黛玉微微蹙眉，仔细思索了一番，摇头道：
“记不大清了，似乎也就是一座普通的寺庙，供大家上香祈福。”
贾璨听后，陷入了沉思，半晌，说道：
“那正好，我们明日去游览一下，如何？”
林黛玉莞尔一笑：“好啊，就是怕耽误了璨郎你的行程。”
贾璨笑着摇头：“并没有耽误，若能够在寒山寺找到线索，于我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妹妹，上阙这两句，你可看出什么来没有？”
林黛玉收起笑容，微微抿嘴：
“没有，从字面意思来看，是月落时乌鸦啼叫，寒霜遍布四周，江边的枫树、渔船上的灯火，再加上满是愁绪的诗人。”
贾璨眉头一皱：“难道要等到深秋时节，霜降时节才能知道了？”
林黛玉告罪：“璨郎，对不起，这一次，我也看不懂这其中的含义，帮不了你的忙了。”
贾璨闻言，立马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抚：
“好妹妹，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或许是因为你博学多才，对这首诗的理解远超一般人，反而让你看不透。”
“也许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复杂，慢慢研究，总能研究透的。”
之所以如此确信，也是因为贾璨清楚看到林黛玉的隐藏标签，说明盐税密账最终的解密人必然还是林黛玉。
林黛玉听了，似乎受到了启发：
“璨郎你说的对，或许不应该总盯着诗的内容，而是字面本身，是拆字谜也不一定。”
说完，满眼兴奋，立马拿起纸条继续研究，可过了一会后，终究还是发现不对，眼神再次暗淡下来，有些失落。
贾璨见状，接着宽慰：
“好了，妹妹，这份密账显然不简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解的，不然，也轮不到我们来破解，早被别人得了去。”
“时辰不早了，妹妹该休息了，明日一早咱们还要去祭拜岳母，另外，亲自去一趟寒山寺，或许能够有什么新的启发。”
林黛玉闻言，暂时抛却诸多杂思，凝视贾璨，轻轻嗯了一声。
须臾，眼见林黛玉闭眼睡觉了，贾璨这才转身离开，来到屋外，对守在门口的顾芳蕊说道：
“芳蕊，你也进去休息吧，辛苦了。”
顾芳蕊恭敬回应：“公子言重，是我应该做的。”
贾璨看了看她，再嘱咐一句：“夜里替我保护好林妹妹。”
顾芳蕊郑重应下：“公子放心，我定好好保护林姑娘。”
说完，恭送贾璨离开。
心里则暗暗嘀咕，以前是她姐姐顾芳苓来保护林黛玉的，现在换成是她，也不知到底为何。
不过，她也没多想，当即进屋去，将门窗都关好。
林黛玉知道顾芳蕊是贾璨特意安排来保护自己的，并未有任何的偏见，和对待顾芳苓一样，让她和自己一起睡，既能贴身保护，也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