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渔也忙让众多黑衣护院退下,原本显得热闹的客房逐渐冷清了下来,只剩贾璨他们四五人在场了。
顾芳苓、顾芳蕊见双方握手言和,皆长松一口气,两人都不免露出一抹笑容来。
其实,她们姐妹刚刚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虽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坚定地站在贾璨这边,但终究还是不想和自己父亲决裂的。
眼下这个结果,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下,姐妹两个都跪下告罪:
“爹爹,刚刚是女儿迫不得已,还望爹爹恕罪。”
顾常渔看着她们,感叹一声,摆手道:
“快起来吧,为父不怪你们,你们能够坚守道义,难能可贵,先扶甄小姐下去歇息吧。”
顾芳苓、顾芳蕊听后,皆恭敬应下,起身后,准备扶着香菱离开。
可香菱却不愿和贾璨分开,紧紧凝视着贾璨。
贾璨知道,顾常渔肯定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便对她柔声说道:
“没事了,你先跟着顾家二位姑娘去歇息,待我和顾老爷说完话,你再回来,放心吧,再不会有事了。”
香菱听后,这才和顾芳苓、顾芳蕊姐妹离开。
待她们都走了,顾常渔感叹道:
“顾某总算明白,我的两个女儿,为何会对贾大人您如此敬重了,竟不惜违背我的话,贾公子待人如此有情有义,很难不让她们钦佩仰慕。”
贾璨微微摆手:“顾老爷谬赞,应该说顾老爷教导有方,才会有二位姑娘这样侠肝义胆的女侠。”
顾常渔听得脸上有光,又恭维了贾璨几句,并请贾璨落座,他自己也坐下,说起了正事:
“不知贾大人您接下来需要我们顾家做什么?”
贾璨看着他,正色回道:
“首先,我需要你告诉我,香菱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为何得到她,就能够号令所有盐枭?”
“庞举说,他们庞家也找到了甄小姐,对此顾老爷你又知道多少?”
顾常渔没有再隐瞒,如实说道:
“说起甄小姐的事情,还得追溯到前朝末年,也就是百年前,那时吏治败坏,官员们只顾自己捞钱,不顾百姓死活,以至于天下大乱。”
“江南一带官盐彻底沦为私盐道,再没人在意官府,贩卖私盐的人越来越多,本朝太祖皇帝带兵一举攻入京城,灭了前朝后,有一个前朝的皇子来到了江南,打算掌控私盐道。”
“一来可以收取盐税,二来可以练私兵,于是让一个姓甄的官员来办这事。”
“这位甄大人便是甄小姐的先祖,他为了整合私盐道,造了一本账簿,上面明确记载了各家私盐、私兵的分布,以此来号令所有贩卖私盐的人都只能听他的话。”
“可没多久,本朝太祖皇帝便率兵南下,将江南各地都收入囊中,并下令追捕私盐贩子,严令不准贩卖私盐。”
“这位甄大人眼见大势已去,主动找到诸多私盐头领,让他们都各自逃命去,可私盐利重,谁甘愿就这么放了?”
“有些头领便组织了一群人打算造反,结果可想而知,一败涂地,官府也顺藤摸瓜,发现了更多私盐贩子,当时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只当要遭灭顶之灾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位甄大人挺身而出,费尽周折,终于是保住了很多人的性命,没有被官府抓去砍头。”
“也是从那时开始,大家便都记着这位甄大人的恩德,同时也忌惮他手中那份账簿。”
190 最大敌人逐渐显露
听完顾常渔提及的当年之事,贾璨也总算彻底明白不少事情,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众多盐枭寻找香菱,更重要的还是香菱身上藏着令他们忌惮的东西。
尽管他们中一些人还记着甄家祖上的恩德,可毕竟百年过去,已经历四五代人了,谁还会一直记在心上。
而那位甄大人造的账簿,不仅是记着各家盐枭的生意经,还包括盐枭的基本情况和私兵分布,甚至连一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换言之,谁掌控了这本账簿,就等于握住了所有盐枭的七寸命脉。
这也是众多盐枭如此忌惮的主要缘故,谁得到这本账簿,便可借此要挟盐枭们听从号令。
谁若敢不从命,便可立马举报到官府,必然是灭顶之灾,或者甚至都不需要举报,直接利用账簿上记载的内容便可吞并对方。
想到这里,贾璨明白,自己更要将这本账簿掌控到手中了。
如果被某个盐枭得到,或者是盐政背后的利益集团得到,那他想掌控整个盐枭势力来对抗盐政利益集团的想法就要落空了。
届时,他这个钦差就变得空有一个名头,什么都做不了,毕竟他在江南一点根基都没有,若以为带着三千龙抚卫就可以轻松肃清盐政弊病,那就有点过于单纯乐观了。
如果能够控制整个私盐道,就等于拥有了一张巨大的底牌,至少可以和对方正面对抗了。
眼神闪了闪,继续追问顾常渔:
“那么,为何你们都在找失踪的香菱?而不是直接去找香菱的父亲?这百年来,你们这些盐枭就没想过得到这本账簿,或者销毁掉?”
顾常渔坦然回应:
“回大人,您说得很对,其实,百年前,那位甄大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有盐枭想着逼迫甄大人交出这份账簿来。”
“然而,甄大人极有谋略,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人这么做,因此做好了准备,直接将这些心存异心的盐枭送上了刑场,都被斩首示众了。”
“自那之后,众多盐枭也都老实了,皆遵奉甄大人为恩主,并严命后人不得再生异心,得永远牢记甄大人的恩德。”
“这位甄大人似乎也明白,盐枭后代们未必会甘心,于是将账簿藏了起来,而线索则交给他的嫡支后辈保管。”
“这么一来,即便有盐枭想逼迫甄家后辈交出这份账簿,也得考虑会不会被其他盐枭群起而攻。”
“渐渐地,甄家祖上的恩德和这本账簿的存在,便成为了号令所有盐枭的东西,大家也都习惯了,相安无事。”
“直到甄士隐老爷这一辈,他本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做个普通的士绅,没想着号令咱们这些盐枭,我们便也没人想逼迫他交出这份账簿。”
“岂料,香菱小姐三岁时,因下人疏忽,竟让她被拐子给拐跑了,我们这些盐枭人家,逢年过节都会去拜会一下,得知香菱小姐失踪后,才知道甄士隐老爷竟将账簿线索藏在了香菱小姐身上。”
“大家都不免担心起来,万一被谁找到了那本账簿,那就等于我们所有人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于是,这些年大家都在找这位香菱小姐,前前后后找了十多年,没想到,最终竟然会是在贾大人您身边出现。”
说到最后,顾常渔似乎很是感慨唏嘘,微微摇头。
贾璨听完,眉头一皱,心想着,香菱身上能有什么线索?
香菱三岁时就被拐了,就算身上戴着什么长命锁、护身符之类的东西,早就被拐子扒下来卖了。
如果线索已经丢失,那么想通过香菱来号令所有盐枭似乎就很难了。
可转念一想,他清楚看到香菱的隐藏标签是【江南盐枭令旗】,这说明香菱必然是真的‘令旗’,线索应该还在香菱身上。
否则这个标签就不成立,会变成其他的内容,比如盐枭苦寻目标、姑苏甄家传承人之类的。
想到这里,贾璨渐渐安心,想着等会就找香菱好好说说这事。
又问另一件事情:
“那么,有关庞家找到了一个甄小姐这事,顾老爷你又知道多少?”
顾常渔依旧坦诚回道:
“实不相瞒,我知道的并不多,但可以肯定,是庞家虚张声势,不过是想借此生事而已。”
“这些年,庞家因为和金陵甄家有密切往来,在贩盐生意上,压了我们其他盐枭一头,也越来越有野心了。”
“对了,他们还宣布要在高邮湖中办一场盐枭大会,对外说辞是他们庞家终于找到了甄小姐,请大家都前去拜见。”
“毕竟甄家祖上对大家都有恩,当年如果不是那位甄大人,也不会有如今我们这些盐枭,早就被官府一网打尽了,庞家用这个名义召集所有盐枭,没道理不去。”
贾璨听得内心大动,眼神闪烁:
“哦?盐枭大会?什么时候开?”
顾常渔回道:“就在明天。”
贾璨闻言,眯了眯眼睛,心想着,这倒是给所有盐枭一个下马威的时机,这个盐枭大会有必要去参加。
半晌,接着问另一个问题:
“顾老爷,你刚刚提到了金陵甄家,可是当年接驾过太宗皇帝四次南巡的那个甄家?”
顾常渔点头:“没错,就是这个甄家,江南地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民间甚至说甄家是江南王。”
“说起来,金陵甄家和姑苏甄士隐老爷一家,还颇有渊源,金陵甄家先祖和那位甄大人是亲兄弟。”
“只不过甄大人选择替那位前朝皇子办事,而金陵甄家先祖投靠了本朝太祖皇帝,这才逐渐起势。”
“后来,听说那位甄大人正是借着金陵甄家先祖的关系,这才保下了大多数盐枭,他本人也未被官府当作前朝余孽砍头。”
听到这里,贾璨立马联想到原著中金陵甄家早于贾家被抄家这事,虽然表面上,似乎是因为皇宫里那位甄老太妃去世,而导致甄家失去了靠山,最终被抄家的。
但贾璨觉得,这其中必然还有更深层的缘故,不然,没道理仅仅是因为家中死了一个长辈就垮台了。
而顾常渔刚刚也提到了,庞家和金陵甄家往来密切,这说明甄家肯定和盐枭有利益往来,再加上民间称甄家是江南王,那官盐生意,甄家又岂能不插手?
念及于此,贾璨只觉得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此行面临的最大敌人,似乎已经显现!
191 香菱身上线索到底是什么?
意识到甄家可能就是此行最大的敌人后,贾璨内心安稳了一些,毕竟原著里明确提及甄家是被抄家了的,这说明甄家一定罪行累累,想要对付甄家应该不难。
难点在于,甄家背后的关系网,比如那位甄老太妃、盐政利益集团、甄家在京城的姻亲权贵等等,这些势力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甄家垮台。
如何在斩断甄家在盐政中的触手同时,不被甄家背后的关系网围剿,成了贾璨接下来要面临的重大难题。
沉思了一会,这才接着说道:
“顾老爷,接下来,我需要借你们顾家的名义参加盐枭大会,同时,若有关于私盐道上任何消息,及时通知于我,剩下就是等我的命令。”
顾常渔恭敬回应:
“是,顾某明白,定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做。”
又想到还需要顾芳苓、顾芳蕊姐妹保护香菱、林黛玉她们,征询道:
“另外,我还需要芳苓、芳蕊二位姑娘跟在身边,顾家有什么消息,也好由她们来传递,没问题吧?”
顾常渔愣了一下,明白贾璨这既是想顾芳苓、顾芳蕊保护自己,也是利用她们当做人质,当即应下:
“这是应该的,顾某求之不得,她们姐妹能够得到大人您的垂青,是她们的福分。”
贾璨听后,满意点头:
“很好,今晚就到这吧,时辰也不早了,顾老爷早些歇息。”
顾常渔当即起身,恭敬告辞:
“大人也早些歇息,顾某告辞。”
说完,朝着贾璨拱手行礼,这才转身离开。
顾常渔并不确认,接下来顾家会迎来怎样的情况,只是今晚试探出来的结果,让他不得不彻底倒向贾璨,他也唯有听从贾璨的命令,期望这是一个好的选择。
贾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年甄士隐老爷还没出家失踪前,你们可有问过他在香菱身上留下了什么线索?”
顾常渔停下脚步,摇头说道:
“没有,甄士隐老爷只告诉我们,香菱小姐眉心有一颗痣,很好认。”
贾璨听后,眉头一皱,猜测甄士隐是担心这些盐枭找到香菱后,直接从香菱身上得到线索,所以并不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