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的语气虽然不够强硬,却说的非常肯定。
朱允炆吓了一跳,他还真怕曹毅这个憨货动怒,不管不顾的让自己下不来台!
那才是真是颜面尽失!
于是赶紧找补道:“呃,我没说曹毅!你不要胡乱攀扯!”
好像觉得朱允熥油盐不进,朱允炆也懒得与他废话,一甩衣服袖道:“我言尽于此,爱听不听,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就转过身去,“黄先生,我们走!”
朱允熥看见自己的兄长气呼呼的离开,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眼圈一红,不由说道:“我们是兄弟,从小在一起长大,为什么他宁愿选择为外人说话,却不肯体谅我的难处?”
“为什么明明是黄子澄存心歹毒,他却说是我的过错?为什么?”
转过头来,两滴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看着曹毅说道:“曹毅,为什么我们十几年的兄弟之情,还抵不上一个无耻的外人?”
“我就是不想再受黄子澄的委屈,不想再被他像猴子一样耍来耍去,怎么二哥却说需要好自为之的人,是我呢?”
曹毅没有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
黄子澄和衍圣公的事,虽然曹毅知道这肯定是吕氏的意思,
可即便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毕竟没有证据,有些话说出来,还有离间皇家亲情之嫌。
况且朱允熥既然能问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在情感上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允熥,你在这儿等我呢?”
秦王朱樉从殿里出来,见他们还在这里,便出言问道。
“哦,二叔……”
朱允熥赶紧擦去眼泪,躬身行礼。
朱樉看了看他,笑着说道:“怎么掉金豆子了?谁欺负你了,告诉二叔!而叔替你揍他!”
“没有没有,二叔误会了……”
朱樉哪里会信,“不受欺负怎么会流眼泪呢?曹毅,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没想到你还敢欺负人!”
面对这样的混不吝,曹毅都懒得搭理他,“秦王殿下要是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告辞了。”
“嘿!你还敢走!反了天了!”
朱樉说着就开始撸袖子,一幅要干架的模样。
曹毅撇了他一眼道:“秦王殿下,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这么一提醒,朱樉不由得朝殿中望去,见里面没什么动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被父亲听见,又得痛骂自己了!
朱允熥打圆场道:“二叔不要错怪曹毅……对了二叔,皇爷不是让我跟着你去礼部商议春日祭典的事吗,那我们现在就赶紧去吧。”
“哼!”
朱樉傲娇的哼了一声,高高扬起头颅,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就带头往前走。
朱允熥赶紧招呼曹毅,二人跟在后面。
等走出午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便乘车前往。
此时在礼部大堂内,衍圣公孔伯言正在慢悠悠的喝着茶,旁边陪坐的是礼部尚书任亨泰。
因为礼部尚书一直空缺,所以他现在就是礼部主事之人。
“哦,秦王殿下来了!”
任亨泰抬头,看到朱樉走进院子,赶紧出言提醒。
孔伯言也站起身来,可当他看到朱樉身后的曹毅时,不由得脸上一冷!
如今在京城广为流传的那篇诋毁自己的文章,肯定与这个混蛋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自己的名声受损,孔伯言就气得牙根发痒!
“臣等拜见秦王殿下!”
朱樉一边往大堂里面走,一边道:“免礼,都坐下吧,赶快商议完,我还得回府呢!”
话音刚落,人已经在主位上落座。
任亨泰笑道:“春日祭典乃是一件大事,方方面面都要顾虑周到,处置妥当,殿下不必着急,咱们慢慢说。”
“我哪有功夫给你们慢慢来!”
朱樉道:“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见他这样无礼,孔伯言不由得眉头微皱,心中很是不满。
可朱樉毕竟是朱元璋的亲儿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几人各自落座,朱允熥坐在左侧首位。
任亨泰禀报道:“殿下,本次祭祀孔圣人,我们礼部拟的章程是分为一百零八步,前期准备三十六步,中间祭祀七十二步……”
“需要祭祀的地方,为圣人庙,四配:颜子、曾子、子思、孟子,还有十二哲……孔子夫人亓官氏的寝殿,孔子父亲叔梁公纥的启圣祠,孔子母亲颜氏所在的启圣寝祠……”
朱樉听得一团乱麻,伸手打断他的话,说道:“不用说这么详细,祭祀孔圣人不是每年都要举行吗,那今年是遵照旧例吗?”
任亨泰回答道:“回禀殿下,今年的祭祀流程,和祭祀的对象,是遵照往年旧例。”
朱樉再次问道:“那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吧?如果没有,还照往年这么办理,如果有,你直接说出不同之处,不要弄成一锅粥!”
“这个……”
任亨泰瞥了一眼孔伯言,而孔伯言正好端起茶杯抬头喝茶,二人四目相对,
孔伯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任亨泰这才说道:“回禀殿下,今年和往年大致相同,只是有两个细微之处不太一样罢了……”
“就摆放在圣人画像面前的笾(biān)豆,想着增加四个,还有牛一头……”
笾、豆,是古代祭祀及宴会时常用的两种礼器。类似于盛放干果和咸菜的盘子。
竹制为笾,木制为豆。
朱樉显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于是随口问道:“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增加?”
任亨泰动了动嘴唇,朱樉不明白,可他是礼部侍郎,自然一清二楚,但是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孔伯言向他使了使眼色,可是他实在感觉为难,因此难以启齿。
孔伯言怕朱樉起疑心,赶紧打着哈哈说道:“秦王殿下,稍微增加几个,以示朝廷看重,也让天下读书人感到欣慰,仅此而已。”
话说完,又递给了任亨泰一个眼神。
任亨泰也只能强打精神说道:“是啊殿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哦,是这样啊……”
朱樉点点头,在他认为多几个盘子,就好像自己在府中用饭多两个菜一样,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没必要在盘子这种小事上费工夫,于是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商议过了,就按你们说的……”
“秦王殿下!”
曹毅一声呼喝,瞬间就打断了朱樉的话。
衍圣公心中一紧,看向曹毅的眼神满是担忧,任亨泰也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的等待下文。
朱樉看一下曹毅,不耐烦道:“你这臭小子,一惊一乍的想要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朱允熥知道他的性格,于是说道:“曹毅,是不是哪里不妥?”
“回禀殿下,没有不妥……”
朱樉怼道:“没有不妥那就闭嘴!”
曹毅撇了他一眼,忍住气,道:“我就是突然想起,去年陛下祭祀仁祖淳皇帝的时候,所用的笾、豆,是多少来着?有没有牛?”
仁祖淳皇帝,是朱元璋在建立大明,登基称帝之后,所追封他父亲的帝号。
他这么一问,任亨泰瞬间紧张了起来!
孔伯言也死死的瞪了他一眼,心里把他骂了八辈儿!
这混蛋,又来坏我好事!
朱樉看着他嘲笑道:“当然有牛了!父皇祭祀仁祖淳皇帝,用的就是太牢礼,没有牛怎么成!你还真是不学无术,哈哈哈……”
朱允熥明白曹毅这么说,肯定另有深意,于是赶紧翻看手里的祭祀事项,看到祭品以后,
又在心里琢磨,嘴上轻声念道,“八加四……有牛,再加上原本的猪和羊……”
朱允熥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任亨泰和孔伯言二人,
口中不由得喊道:“二叔……”
“你怎么了?”
朱樉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朱允熥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说才好,于是赶紧站起身来,走到朱樉跟前,
“这么紧张兮兮的干什么?”
朱允熥没有回答,而是把手里记载祭祀供品的折子递到他面前,并用手指给他看。
朱樉漫不经心的念道:“笾、豆各八,猪羊各一……”
“笾、豆各八!猪羊各一!”
朱樉突然大叫一声,伸手夺过奏折,从椅子上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笾、豆各八!猪羊各一!”
胸中血气翻腾,使朱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成了紫红色!
奏折在他手中被抓的变了形,另一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恨不得直接砸在衍圣公脸上!
朱双咬牙切齿,愤恨骂道:“衍圣公,这就是你口里的稍微增加,仅此而已!”
孔伯言满脸茫然,装糊涂道:“秦王殿下怎么如此生气?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衍圣公真会装蒜!”
朱樉转向任亨泰,扬起手里的奏折,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任亨泰!你这个混淆视听的阴险小人!”
“你当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算计老子!老子差点着了你的道!”
第80章 阴狠!
面对如此辱骂,任亨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哪里还敢反驳!
恨不得地上有个洞,他好立刻钻进去!
秦王朱樉道:“枉我父皇这么信任你,让你管理礼部,你就是这么管的?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