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景清,闻言送了他一个白眼。
合着我就多余呗?
曹毅指着台阶下的众人,说道:“他们亲眼看见,都是人证,还有当事妇人和她丈夫。”
又指了指两个身穿衙役衣服的,道:“还有他们两个,是宋河这个狗官带去查案的县衙衙役,他们也都亲眼所见!”
练子宁听在耳中,嘴角的肌肉直抽搐!
相信宋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礼,除非脑子坏掉!
曹毅道:“练主事,现在就开堂审理吧,我待会儿还得进宫面圣呢!”
练子宁忍不住道:“曹公子,你就如此急切吗?”
曹毅眉毛一挑,理所当然的反问道:“报仇之事,能不急切吗?”
“……”
练子宁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在刑部大堂里,宋河被解开了捆绑,站在堂下,
状告的夫妇二人跪在地上,陈述宋河是怎样往女人身上招呼,手脚如何不干不净,以及所触及之处……
接着练子宁就查问曹氏青壮,二十多个青壮无一例外,都纷纷作证,有的忍不住还会骂出几声。
练子宁吸了一口气,又向两名衙役问道:“你们二人听着,宋河有没有如他们所说,伸手触摸侵犯各位妇人?据实报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能如实禀报:“回禀老爷,宋给事的手……确实在她身上触碰了好几下……”
眼看就要坐实罪名,宋河欲哭无泪,赶紧大呼道:“我冤枉!我冤枉啊……,练主事,本官是冤枉的……”
“本官就算再怎么好色,也不可能当着几百位村民的面,行这非礼之事啊!”
宋河解释说道:“当时我带着县衙的衙役去协助查案,被曹毅拦阻,他又鼓动同族百姓辱骂本官,有个孩童拿石头砸我……练主事你看,到现在我这个眼还有被砸的痕迹……”
“我去抓那个做恶的孩童,可是这妇人把他护在身下,我……我是不小心碰到的!还请练主事明察!”
“不小心碰到?你这狗官还不承认!”
女人的丈夫气的破口大骂道:“碰一下你说是无意,可你碰了多少下?两只手上下抓夺!你还敢说无意……真是狗官!”
“我真无此心啊……”
“狗官,你还敢不认!”
练子宁扶着额头,顿感头疼不已。
宋河肯定不是存心非礼,可要说他冤枉,也不能够……
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眼睛盯着,你在女人身上揉搓这是事实!
曹毅看了看时间,提醒道:“练主事,现在这桩案子已经很清楚了,不要耽搁时间了,赶快判案吧!”
练子宁疑惑道:“判案?”
“难道不是吗?”
练子宁看着他道:“对于官员犯法,五品以上的官员,其所犯案件需奏闻皇帝陛下,由陛下决定如何处理。”
“而对于六品以下的官员,刑部主要负责审理案件,并提出处置方案,最终如何定罪,也要交给陛下,刑部无权定罪……曹公子不是熟读大明律吗……”
面对审视的目光,曹毅尽管心里极其尴尬,可是脸上却是坦然自若,轻“哦”了一声,
很随意的说道:“原来是师傅教错了……真是庸师!”
“……”
看着那张人畜无害,偏偏又气死人不偿命的脸,练子宁真想一拳打过去!
深呼吸几口缓过气来,在案卷上写了一行字,
接着吩咐道:“来人,先带宋给事下去。”
宋河忙道:“练主事,我真是冤枉的,还请练主事明察秋毫……”
练子宁道:“你先下去,等这件事奏明陛下,在做定夺。”
又对堂下百姓道:“你们也回去等消息吧。”
曹毅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道:“练主事,我正要进宫,不如就一同前往吧,免得待会儿还得宣你。”
练子宁知道因为自己的上司,刑部尚书杨靖的审理,导致景川侯被打了六十大板,
现在宋河又被自己审理,
如果自己再跟着他一同进宫,那杨靖肯定认为自己勾结外人!
所以他立即果断拒绝了曹毅的提议!
曹毅也不勉强,让家里随从安排同族百姓去客栈居住,好生照看,就立即起身进宫!
宋河!
杨靖!
你们给老子等着!
……
坐在谨身殿的龙椅上,朱元璋很敏锐的觉察到朝中气氛极其压抑。
因为前两天衍圣公的那篇文章,让武将们气愤不已,所以对文官没什么好脸色。
而文官这边,却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本劝谏了!
果然,等奏报朝廷政务的官员刚抬脚下去,有位官员就立即出列,
行礼道:“启奏陛下,微臣翰林院检讨高虎,有本启奏!”
朱元璋撇了他一眼,脸上神色如常,可是眼底却闪过一丝烦躁。
高虎说道:“东宫皇孙之学业,至关重要,遇明师则行正道,翰林学士刘三吾学识渊博,品德端庄,乃是庄重长者,若能有其教导……
微臣听闻三殿下如今在武英殿读书……”
接着就是巴拉巴拉,一番劝谏朱允熥回到本仁殿,好受名师教导之类的话。
“微臣附议,衍圣公的文章写的对,有名师而不受教,则易失德行……”
“微臣也附议!圣人之道,重德重行……”
“是啊陛下,圣人之道何其高深,皇孙年少,万不可行差就错……”
第72章 算账!
听到这叽叽喳喳的劝谏之声,朱元璋顿觉脑壳生疼……
虽然心里不满,可人家说的冠冕堂皇,毫无错处,即便是他也无法反驳啊……
李世民贵为天可汗,可还不是被魏征接二连三的怼?
皇帝,并非众人所以为的执掌生杀大权,就可以随意而行。
此时朱元璋手里拿的奏折,就是锦衣卫报来的衍圣公文章。
在字里行间,充满了一位长者的谆谆教导,让人看了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是如果和朝堂上群臣的进谏合并起来,就显得动机不纯,包藏祸心!
他们虽然在说刘三吾如何德高望重,如何堪为人师,可是他们却没说黄子澄也在本仁殿……
自己的孙儿肯定不愿回去!
朱元璋暗暗摇头,如果任其发展,恐怕朝臣们的进谏会更多,也更加汹涌,
为了朱允熥的名声考虑……
现在老朱已经在思考是不是要让朱允熥回去了……
越早接受谏言,朱允熥受到的攻击才会越轻。
只能委屈一下孙儿了……
“唉……”
朱元璋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动了动嘴唇,准备开口传旨,
“启禀陛下,景川侯之子,殿前侍卫曹总旗求见!”
“曹毅?”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顿时眼前一亮!
准备说出口的话,赶紧咽了回去。
立即道:“宣上殿来!”
刑部尚书杨靖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吏部尚书詹徽微微促眉,想到早晨看到的文章,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人声鼎沸的朝堂,此时变得非常安静。
曹毅走到殿中,行礼道:“微臣曹毅,拜见陛下!”
“嗯,起来吧。”
朱元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说道:“你来求见,有何要事?”
曹毅躬身回答道:“回禀陛下,微臣为前几日家父所受刑杖而来!”
刑部尚书杨靖闻言道:“曹公子,户科给事中宋河前往濠州查案,还没有回京复命,你是不是太过急躁了一些!”
曹毅侧身看着他,戏谑道:“杨部堂,宋给事已经来到京城了,不过恐怕他不得自由,难以复命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曹毅就对朱元璋道:“陛下,宋给事前去查案的时候,在我宗族祠堂之中,当着几百位村民的面,非礼侵犯村中妇人,哦对了,这妇人的丈夫当时也在现场……”
这实在匪夷所思,杨靖当然不信,立即反驳道:“陛下,宋给事肯定是被冤枉的,请陛下明察!”
户部尚书赵勉,也出列行礼道:“陛下,宋河堂堂朝廷命官,怎么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杨靖补充道:“是啊陛下,宋河一定是被人栽赃嫁祸的!”
曹毅顿觉十分搞笑,便出言嘲讽道:“二位部堂,我话还没有说完,你们就说他是冤枉的,甚至倒打一耙,指责有人栽赃陷害……呵呵呵,难道这就是文官所谓的官官相护?”
对武将这边笑道:“几位叔伯,你们看,还是做文官好啊,这都不了解情况,就开始袒护了!”
武将们顿时乐了!
论怼文官,还得是曹毅这小子!
蓝玉摸着胡子笑道:“下辈子投胎,我也做文官!”
傅友德接着道:“哎呀,早知道我年少的时候就好好读书了,也混个文官当当……”
常升气这群文官“劝谏”自己外甥,看见他们就心里不爽,赶紧接我话茬道:“不知道现在改做文官,还来不来得及?”
“早知道文官这么护犊子,还上战场拼命干嘛!当文官才保险嘛!哎呀,晚了晚了……”
朱元璋此时也从正襟危坐,变得无比轻松,将胳膊肘放在扶手上,身子斜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