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炆，起来吧，来这里坐。”
正在批阅奏折的朱元璋，停下了手中的笔，放在砚台上，指了指身旁的锦凳。
显然，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朱允炆坐下来，脸上不悲不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外面的风雨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这与他在本仁殿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关心的说了几句吉祥话，关心了老朱一番，
然后询问说道：“不知皇爷爷召孙儿前来，有何吩咐？”
朱元璋语气平和的询问说道：“允炆，现在外面都在说你和徐家姑娘……你对她真的有意？”
闻言，朱允炆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他瞬间觉得不对，又赶紧松开手，
“皇爷爷，孙儿并无此意……”
“那外面都在说，你那天去魏国公府，还祭拜了徐达……”
朱元璋看着他，满脸慈祥，还带着几分笑意，就像是关心孙子娶媳妇的和蔼长辈……
朱允炆闻言，赶紧站起身来，行礼道：“皇爷爷，孙儿那天去太庙祭拜，看到了中山王的牌位和画像，心里感念他为我大明做出的卓越贡献……”
“于是就想着去魏国公府祭拜一二，也彰其功，嘉奖其忠……”
说到这里，朱允炆一脸委屈道：“孙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私下祭拜，怎么就演变成了孙儿……”
第346章 试探？
“这么说，外面的流言，都是假的了？”
“是的皇爷爷，孙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就传开了……”
面对朱元璋的询问，朱允炆斩钉截铁的说道：“孙儿仅仅只是仰慕中山王的风采，想去祭拜一二，并没有其他的龌龊想法，还请皇爷爷明鉴！”
“即便有爱慕之情，也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怎么能说龌龊呢……”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少年谁不慕艾，你这个年龄，也到了少年慕艾的时候。”
“皇爷爷，孙儿当真没有……”
朱允炆急了，想要赶紧撇开关系，语气里面带着委屈和决绝。
可是朱元璋却笑道：“就算你没有，可是外面满城风雨，都在说你和徐家姑娘的事儿……”
他看着自己的孙儿，似乎是在提议道：“魏国公府也是一个好人家，要不然咱也不会让她的两个姐姐，都嫁给你的叔叔了。”
“而且徐妙锦……咱听说她在京城里面夙来有贤名，风评极好，是个女诸葛。”
“要咱说呀，你不如就顺水推舟，和徐家结个亲算了……”
说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的孙子，满脸期待的看着他，心里渴望他的回复。
朱允炆眼前闪过一丝犹豫，紧接着就想到外界对自己的“弹劾”和反对，
于是他心里说道：“皇爷爷，徐姑娘已经放出话来，说她不愿嫁给……甚至以死相逼。”
“嗐，这有什么，女儿家嘛……”
朱元璋耐心的开导道：“她一个闺阁女子，面对这满城风雨，可不得否认一二嘛，这就是女儿家的矜持而已，怎么能够作数呢！”
“至于说以死相逼……这也是徐增寿做事太武断，再加上市井百姓的那些流言实在不堪入耳，她兴许是听到了，为了自己的名节，自然是要有所反应的……”
说着，朱元璋点头赞许道：“这也恰恰说明她是个好姑娘，注重自己名节，不愿玷污……”
他看向朱允炆，道：“如此好的女子，属实是不多见的，你若是瞧的上，她倒是个良配……”
说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孙子，
朱允炆听出了朱元璋的意思，他是有促成这桩婚事的想法的……
只是那么多人反对……
甚至自己党羽，户部尚书赵勉，和吏部尚书詹徽都来劝谏……
自己若是失去了基本盘，那可怎么得了！
更何况自己的好弟弟这几天虎视眈眈，并不安分……
或许，他正巴不得继续与徐家联姻吧？
再说了，黄先生和自己的母亲，都说了让自己壮士断腕，自己岂能再一意孤行？
想到这里，心里对徐妙锦那点念想，也被冲的烟消云散了……
“回禀皇爷爷，孙儿对徐家姑娘并无任何感觉，也不喜欢她的清冷性子……”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气，道：“更何况她的两位姐姐还是孙儿的婶娘……”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嘴皮动了动，最终也不再相劝。
“罢了罢了，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这样吧……”
朱元璋摇了摇头，似乎还有点可惜。
“那咱就下一道旨意，为你澄清谣言吧，这么拖下去，你的名声也会受累的。”
“多谢皇爷爷，只是这件事是因孙儿而起，让皇爷爷下旨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引人非议，还是孙儿自己澄清吧？”
“也好，你自己说是最合适的……”
朱元璋道：“不过透过这件事，咱倒是觉得你的婚事也得赶紧定下来了，要不然还有类似的流言中伤你……”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自言自语道：“让咱想一想，谁家……”
朱允炆又说了几句漂亮话，重新把老朱哄开心了，这才退出谨身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眼神里面带着一抹失望，还有一丝丝的无奈……
他坐在椅子上，良久未动，也没有任何话语……
太监庆童见状，端来一杯茶，担心的道：“皇爷，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朱元璋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接过来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了看桌案上那成堆的奏折，都是让自己维护皇孙名声，为他澄清谣言的……
“庆童，把那些玩意，给咱丢出去！”
“是，奴婢遵命！”
庆童知道老朱的心情很糟糕，赶紧招呼小太监过来，将奏折悄无声息的搬走，唯恐触及老朱的霉头……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就在朱元璋烦闷之时，太子朱标走了进来，他的步伐虽然虚浮，可是脸上的气色却是很好，还带着一丝丝戏谑的笑意……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不在东宫好好修养，跑到咱这里干什么。”
“这不是看父皇心情烦闷，所以儿臣特来尽孝嘛……”朱标也不客套，径直走到朱元璋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咱没有烦闷，咱好的很！你是怎么瞧出来咱烦闷的？你瞧得不对！”
“是是是，儿臣瞧的不对，是儿臣眼拙了，父皇的心情好的很！儿臣来沾沾父皇的喜庆，行不行？”
朱标看着这个一脸傲娇的老头，只好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他。
“哼，这还差不多……”
太监庆童赶紧也给朱标端来一杯茶，脸上带着笑容，显然朱标的到来，让他的压力倍减……
朱元璋喝了口茶，说道：“你这个做父亲的，赶快给你儿子张罗一门婚事吧，自己儿子的事儿都不管，咱真不知道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做的！”
朱标陪着笑脸说道：“这不是有父皇您嘛，您来张罗就是了，哎对了，允炆不是和徐家……”说着，他满脸不解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明知故问！”
朱元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朱标只是嘿嘿一笑，二人一时之间非常默契，老朱不解释，朱标也不问，
二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水。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这才目光复杂的问道：“标儿，这件事要是换做是允熥……你说曹毅那混小子会怎么劝他？他会不会听从？”
朱标装聋作哑，道：“父皇，这个孩儿哪里知道，儿臣已经很久不问国事了。”
老朱并没有勉强他，而是直接说道：“若是换做允熥，曹毅一定会劝他继续和徐家联姻，允熥也一定会听从，一定会将这件事办成的……”
朱标似乎并不意外，“父皇就这么肯定吗？”
“被冤枉削藩这么大的事，那可是会得罪宗室的，甚至咱都已经发怒了，可是他们都一往无前的认下，并且办成了，何况这件事……”
“呃，曹毅和允熥，是莽撞了点……”
“不，这叫勇气，这叫气概！”
朱元璋正色道：“哪怕是被人冤枉，哪怕群情激奋，哪怕得罪人，可是只要这件事该办，他们还是照办不误！”
他抬起头来，看着殿中横梁上的画栋，说道：“允熥是个没主意的，很多时候举棋不定，可是只要下定决心了，那就不会畏首畏尾……”
朱标在一旁笑道：“父皇，你把允熥说的太好了，他那性子，弱的很……”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弱不弱，咱还不会知道吗？咱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要多，什么样的人，咱一眼就能瞧的出来！”
“是是是，父皇慧眼如炬，有识人之明！”朱标马上送上彩虹屁。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而是解释说道：“之前之所以觉得他性子懦弱，畏首畏尾，这跟你有脱不开的关系！”
朱标伸手指向自己，诧异道：“跟我有关？这跟儿臣有啥关系？”
“他终究是个孩子，你在东宫对他疏于照顾，他心里忐忑难安，自然凡事小心谨慎，唯恐出现纰漏，惹你不喜，自然就看起来不那么放胆了……”
“呃，这还是儿臣……对对，是儿臣的过错，儿臣没有顾念好他……”
朱标迎着自己父亲的目光，脸上无奈，只能老实认错。
“咋的，瞧你这个样子，是觉得咱说的不对，冤枉你了？”
“没有，父皇英明，一语中的！咳咳咳……”
朱元璋宠溺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见他因为笑声引起咳喘，又十分担心……
“父皇，我这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朱元璋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并不愿意面对，哼了一声道：“先把你的儿子养好了、教好了再说吧！”
朱标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父皇您之前不是很是心急吗？”
“现在咱不急了！”朱元璋仰起头，十分傲然的说道。
朱标呵呵一笑，并没有催促，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在观察，只是在心理上，不愿面对而已……
毕竟没有哪个做父亲的，能够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二天，朱允炆所举行的文会，在本仁殿如期举行。
这次来的人很多，他们想当面看看二殿下的态度，更想当面劝谏，使二殿下“迷途知返”……
因此文会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