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看着他,失望的摇头道:“到了现在,你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改之心,还在推卸……”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冷峻了起来,“我告诉你,我不会责怪曹毅,相反的,我还要谢他!”
“兄长!”
徐增寿脸上露出震惊又痛苦的神情,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自己兄长口里说出来的。
徐辉祖冷声说道:“父亲离世的早,我总想着你年龄小,对你放心不下,所以哪怕你已经成亲了,我也没有让你分府另过……”
“东城的那处宅院,你就搬过去吧,以后,徐家的事跟你无关,你也不可再插手徐家的事!”
“没有生死之事,不要来魏国公府!”
徐辉祖是魏国公,是徐家的长子,不但继承了徐家的爵位,还有家族的门楣,
徐增寿身为庶子,若是分家另过,那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代表不了徐家!
徐家一切的旧部和资源,也跟他没有关系了!
而且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兄长,兄长!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
徐增寿见自己的兄长要离开,赶紧拖着残废的腿爬过去,可是腿部的剧痛让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动作也慢了很多。
眼见自己的兄长即将走到船舱门口,徐增寿再也忍不住了,愤怒的喊道:“兄长,这对我不公平!”
听到这歇斯底里的喊叫,徐辉祖离去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只听背后的声音喊道:“你生下来就是国公府的世子,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嫡长子,是将来的国公爷!所有人都得敬着你,让着你,所有人都把你当成宝贝,可是我呢?!”
“嘭!”
徐增寿痛苦的一拳砸在船舱的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生来就是庶子,是可有可无的人,没有人看得起,没有人重视,我只能跟在你的身后,看着你的脸色,仰仗着你的鼻息过活!”
“我受够了!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国公,而我什么也不是?!”
“凭什么你能拥有一切,而我只能在你的庇护下才能捞到一官半职?”
“我也想要封侯、我也想要做国公爷!你不为我争,所以我只能自己去争取,自己去筹谋!我为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去争,这有什么错!”
此时的徐辉祖,只觉得一阵心累……
他身为兄长,并非刻薄寡恩之人,对待家人,尤其是对待自己的这个弟弟,他可以说问心无愧。
虽然自己的管教年少的弟弟上,有时候难免严厉,可这便是他的性格,对谁都是一样,并不是针对。
徐辉祖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庶子就轻视,从来没有给过他脸色,从来没有对他颐指气使,盛气凌人。
“你为了自己的名利地位,就理所当然的牺牲亲人,甚至不惜逼死亲人,是吗?!”
徐辉祖转过身来,沉声问道。
徐增寿此时已经被心里的野望所占据,咬着牙,说道:“牺牲,在所难免!”
“况且二殿下是皇孙,将来……哼哼,妹妹嫁给他,便是母仪天……”
“住口!”徐辉祖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瞬间就怒了,立即出声呵斥,
这话要是传出去,严重的话,自己的弟弟可能性命不保!
“你现在已经鬼迷心窍,已经得了失心疯了!”
徐辉祖愤怒的上前,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身上,将徐增寿踢的在地上滚了一圈,
“曹毅将你的腿打断,是应该的!你活该被断腿!活该残废!”
他盯着自己的弟弟,恨铁不成钢的道:“他将你的腿打断,是件好事,是施恩于你!免得你看不清形势,一意孤行,为家族招来祸端!”
“到那时候,才是害人害己!你残废了,前程断了,好歹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徐辉祖懒得再多说,迈步出了船舱。
河岸边,曹毅正在百无聊赖的等候。
“曹毅,让他留在这里吧……”
听到徐辉祖的话,曹毅诧异道:“你不是来接他回府的吗?”说着,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只是他临时找的“囚牢”,可没有打算长时间使用。
“唉……”徐辉祖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时候把他接回去,他还会继续……还不如留在这里安全。”
曹毅懂得他的意思,
“可他终究是你们徐家的人,我一个外人替你管教一下也就是了,若是时间长了,便是私设监狱,囚禁朝廷官员……这个罪名扣下来,我可受不了。”
曹毅说道:“你还是把他接回去吧,让人看好他就是了,他倒是是你弟弟,还是你来管教合适。”
徐辉祖张了张嘴,他虽然觉得为难,可是并不愿意曹毅因此担罪,
“那好吧……这件事,多谢你了!”
“好说,好说……”
徐辉祖当即吩咐仆人将徐增寿带下船,并且告诫他们,务必要严加看管他,不准他与任何人来往,也不准他传递任何只言片语,
若是谁敢违抗,就乱棍打死!
堂堂国公府,打死几个卖身的奴婢,根本算不了什么!
几个仆人见自家老爷动了真火,哪里还敢懈怠。
徐辉祖懒得再见徐增寿,趁着仆人抬人的功夫,便翻身上马,朝魏国公府而去。
只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眼圈不由得一红……
等徐辉祖回府之后,立刻便召集了全府上下所有的仆人,
凡是与徐增寿亲近的,不管是不是他的心腹,不管有没有参与到争夺皇位的事情中来,统统下放到庄子里面,他实在没有精力甄别那些忠心,那些生出了野心……
紧接着,就宣布徐增寿要去别处的宅子居住,算是“分家”另过了。
同时他又派了几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仆人,前去看着徐增寿……
他这样的举动,外界只以为是徐增寿不念亲情,逼得徐妙锦自尽,所以徐辉祖在为自己的妹妹出气,
同时外人觉得他这也是在表明立场,表示自己反对这门婚事,只一心效忠于朱允熥……
这无疑又加重了外界反对婚事的浪潮!
瞧瞧,长兄如父,人家的父亲反对,没有了“父母之命”,那么这桩婚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众位官员立刻以此为由,上奏反对此事!
《大明报》同时跟进,将徐辉祖的反应,还有众位官员的反对,还有士子和读书人中的态度,都刊登在报纸上。
本是六天一期的报纸,也连续增加刊印,甚至到了两天一期,一天一期。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报纸上所登东宫三殿下,如何在武英殿里和众位文官研讨学问,学习圣人之道,
如何亲自前往国子监,激励学生好好读书,甚至还恩赐颇多,每个国子生都得了几贯钱的赏赐……
对于朱允炆来说,那就是一地鸡毛,一片反对之声,
而对于朱允熥来说,却是受到士林的青睐,大受欢迎……甭管有几分真实,起码来说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在文官们集体发力,武将还极其配合的情况下,太子妃吕氏和朱允炆一时之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们以澄清谣言,挽回二殿下名声的名义,纷纷上书,请求朱元璋和朱允炆澄清此事!
本仁殿里,朱允炆看着两尺多高的奏折和劝谏书,当真是极其愤怒!
“砰砰砰!”
他抓起奏折,狠狠的摔在地上,气的上去踩了几脚,仍不解气!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辈!”
朱允炆气的脸色铁青,“这桩婚事明明与我有益,可是他们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联合起来反对!当真是一群蛀虫,不可理喻!”
他看着黄子澄,质问道:“黄先生,他们明明是支持我的,为什么在这件上,就不肯让步一二?只要我好了,只要我将来登上……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他们怎么就如此鼠目寸光,只会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
黄子澄叹了口气,说道:“殿下,他们的胸襟和度量,自然是不如殿下您的,看不了那么长远……”
“再加上有人极力的在推波助澜,所以才造成群情汹涌的局面……”
“曹毅!允熥!”朱允炆立刻就叫出了这两个名字!
这几天,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曹毅和朱允熥的反应,他全都看在眼里!
黄子澄祸水东引道:“殿下,若是没有他们暗中发力,明面支持,就算有几个读书人反对您与武将联姻,人数也不会多,态度也不会这么激烈……”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朱允炆的脸上,带着愤怒。
“殿下,这件事,该拿个主意了,不能再这么恶化下去……”黄子澄提醒道。
朱允炆明白,事情已然这样,断没有再拖下去的道理。
越拖着,事情只会越坏!
于是朱允炆不敢耽搁,他立即前往春和宫,寻找自己的母亲,让母亲给他拿个主意……
这几天,太子妃吕氏一直头疼无比……
自己儿子和徐家联姻的舆论,她原本已经造起来的……
按照她设计好的剧本,徐家会顺势嫁女,尽管可能会有些勉强,可是总不能让自己的妹妹一辈子不嫁人吧。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徐妙锦这个年纪轻轻的闺阁女子,竟然那么刚烈,宁死不嫁!
而且还那么大胆,居然当众说“看不上”!
这是吕氏所始料未及的……
她不应该忍气吞声吗?
听了自己儿子的禀报,吕氏知道要及时止损了!
“罢了罢了……你爹这两天的心情也不好,就顺从你爹的心意,对魏国公府,不要逼迫那么狠了……”
“这笔账,以后再算!”
吕氏留下一句场面话,便揉着发紧的眉头,去内室歇息,朱允炆赶紧告辞。
紧接着,便有话从本仁殿传出来,说二殿下否认了要迎娶中山王之女的事……
并说这就是以讹传讹,子虚乌有。
消息已经放出去,下一步,便是当事人亲自澄清了……
为此,朱允炆派太监传话,准备召集文人和才华出众的文官,再次坐而论道……
当众人得知这个消息,立刻便知道,胜利在望了!
“孙儿拜见皇爷爷,皇爷爷圣安!”
谨身殿里,朱允炆恭恭敬敬的向朱元璋行礼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