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必指望此人忠心,只需要他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牵制江岸、吸引蓝玉注意力即可。”
“我亲自带领诸位儿郎、嫡系精锐连夜拔营,放弃边境对峙,全速南下,直扑王京。”
“先清内患,再对外交涉,只要掌控王城大权,万事皆有转圜余地。”
一语落定,帐内争论戛然而止。
一众将领躬身领命,铁血军令顺着寒风传遍高丽军营。
一场表面的停战谈判,背后双线布局、暗流涌动。
鸭绿江以西,大明厉兵秣马,冷眼旁观……鸭绿江以东,内斗的帷幕,已然悄然拉开……
…………………………
第一章……
第400章 我们给您争气就行了
华夏上下数千年,王朝更迭、兵权易主,从来不乏惊天变局。
古往今来,两军对峙、外压临国之际,边疆大将手握重兵,不对外敌,反倒挥师回朝、清算朝堂、逆转乾坤,最终改天换命、登顶九五的事例,早已屡见不鲜……
不过,这种事情对于深受儒家礼法、中原制度熏陶高丽来说,还是老太太上花轿头一遭……
此刻的李成桂,心中燃起的,早已不是单纯的自保求生之心。
举国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鸭绿江防线,王京朝堂松懈不备、权臣毫无戒心,他手握全国最精锐的边军主力,名正言顺拥兵自重。
外患压国,于高丽是灭顶之灾,于李成桂,却是改朝换代的绝世机缘……
野心一旦破土,便再无压制的可能。
夜色凛冽,寒江滚滚。
高丽边境大营,一道道密令悄然传出。
嫡系精锐兵马卸去正面驻防重甲,伪装成夜间巡边、换防休整的队伍,分批隐秘集结……
不鸣鼓、不扬旗、不张扬……
打枪的不要,悄悄地回村。
铁马无声,甲叶轻鸣,数万大军借着夜色掩护,舍弃驻守数月的鸭绿江防线,全速向着高丽王京碾压而去……
……
山河隔千里,北疆风雨暗流涌动,而大明朝地都城应天府,却是一派岁节安稳、新年祥和的景象。
时光匆匆,已然进入洪武二十一年,大年初四……
新年佳节,京师年味正浓,宫城内外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辞旧迎新、阖家团圆。
今年新年特殊,此前秦王、燕王两位藩王,皆因各式过错被朱元璋罚居凤阳自省,不过,此时得召归京,因为凤阳离应天比较近,也算是因祸得福,赶在除夕之前入京,赶上了宫中年夜饭,陪着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一家人守岁过年……
唯独晋王朱棡封地最远、路途最遥,旨意传到山西,晋王朱棡开始启程,一来一回,虽然快马加急,但终究是姗姗来迟,一直到了大年初四,才回到应天地地界。
大年初四这日,应天城门大开,冬日暖阳洒落宫城大地。
朱棡骑着骏马,身披风尘、带着一路霜雪,缓缓踏入应天城,入城之后,第一时间策马直奔皇宫,迫不及待拜见父皇朱元璋……
他先去奉天殿给朱元璋磕了头,说了会儿话后,朱元璋便让他去见母亲。
朱棡风尘仆仆赶至坤宁宫,一路千里风雪赶路,滴水未进,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见到母亲,先是磕头,而后便开口要吃的。
马皇后看着三子满身风霜、脸色憔悴,心里格外心疼,连忙挥手吩咐宫人:“快端些热汤热饭来,让老三赶紧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汤饭点心摆满桌案。
朱棡也顾不得皇家藩王仪态,实在是饿狠了,端起汤碗大口吃喝,狼吞虎咽,吃得又急又香。
马皇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温柔慈爱,没有半分苛责,只轻声叮嘱。
她从未想过刻意贬低秦王、燕王,手心手背都是亲生骨肉,只是看着安分的老三,忍不住多嘱咐几句。
“慢点吃,别噎着。”
“我儿性子老实安稳,向来不惹是非,从没出过什么差错。”
“反观你二哥、你四弟,这次出藩在外,终究是年少浮躁,行事莽撞,犯了过错,才去凤阳静心思过。”
“你可比他们懂事多了,往后也千万稳住心性,恪守本分,莫要学你二哥四弟,平白让你父皇忧心。”
这话温和平实,只是慈母寻常叮嘱,并无半分厚此薄彼的苛责。
可落在朱棡耳中,却像是得了莫大的认可。
他连忙放下手中汤碗,嘴巴擦得干干净净,一脸恭顺诚恳,连连点头应声。
“娘,您放心!儿臣心里通透!”
“二哥四弟性情浮躁,行事鲁莽,屡屡犯错,确实辜负父皇母后的栽培与疼爱。”
“儿臣时刻谨记礼法祖训,向来安分守己、谨言慎行,绝对不会肆意妄为,更不会犯下他们那样的过错!”
“这辈子只求安稳守藩、尽心履职,永远不让父皇母后为我操心半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二,跟老四啊,啧啧啧……哎,真是不成器,不过,母后你也不用伤心,还有太子大哥,与我,我们给您争气就行了。
朱棡越说越是笃定,心底暗自得意,只觉得自己远比两个惹祸的兄弟靠谱百倍,妥妥是除了太子之外,三兄弟里最省心、最懂事的那一个。
马皇后看着他乖巧懂事的模样,温笑着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对了,你二哥、你四弟,也从凤阳回来了,今年都在应天宫里过年。”
“唰!”
朱棡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们俩也回来了?”
“不是在凤阳思过悔过吗?怎么会回京……”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陡然从殿门口传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凤阳思过,我们兄弟二人,便连回宫过年的资格都没有了?”
朱棡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回头。
只见坤宁宫殿门之下,朱樉与朱棣并肩立在原地,一身整洁亲王常服,神色从容,不知早已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朱棡脑子轰然一响,瞬间社死到家!
他慌忙站起身来,手足无措,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连忙拱手赔笑:“二哥!四弟!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朱樉嘴角一挑,似笑非笑:“早就在这儿了,听三弟一番高论,听得真切得很。”
此话一出,朱棡尴尬得脚趾抠地,连忙慌忙摆手招呼:“误会!都是误会!快快快,快进来坐!坐!”
一旁的朱棣眼底藏着笑意,静静看着三哥慌乱窘迫的模样,默不作声。
马皇后坐在主位,看着三个儿子齐聚一堂,看着老三窘迫慌张的模样,只是眉眼含笑,静静不语,眼底尽是阖家团圆的温和笑意……
………………
第二章……
第401章 兄弟情谊深似海
马皇后是慈母,老二可不是慈兄。
朱樉坐在朱棡对面,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只脚却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地踩着,那节奏不快不慢,砰砰砰砰,像是拿指关节在敲桌面,敲得朱棡心里直发毛。
“老三,吃啊。”朱樉语气里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揶揄:“你刚才不是吃挺欢的吗?看来这一路真是饿坏了。赶紧吃,还剩这么多呢,别浪费。”
朱棡干笑了两声,端起碗来低头扒了几口,又拿起汤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借着碗遮住自己半张尴尬的脸。
他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二哥,四弟,你们回来得挺早哈。”
马皇后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他们上个月就回来了,已经回来大半个月了。凤阳离得近,你父皇的旨意去得早,他们赶在年前就到了。你那边路远,旨意送到太原再赶回来,可不就晚了。”
朱棡一听这话,脸上笑着点头,心里却暗道:合着就我离得最远,这俩犯了事的反倒赶上过大年了。
要是太孙到了西安的时候,他也犯点小事,被父皇拎到凤阳去蹲着,这会是不是也能早点回来吃年夜饭?
这念头冒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朱樉虽然不知道老三肚子里在转什么怪念头,但他刚才在门口亲耳听见老三在母后面前踩着自己给脸上贴金,心里那股火到现在还没消。
他平日里对这个三弟那可是极好的。
刚才老三那句“二哥四弟真是不成器”,朱樉就越觉得后槽牙痒痒。
朱樉心里冷笑,你小子平时客客气气二哥二哥地喊着,看似对自己很是尊崇,兄弟情谊深似海,没想到在母后面前就这样踩着我给自己脸上找谱。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亲兄弟也得防着一手。
正在这时,宫守义从殿外进来,朝马皇后行了一礼,又朝三位藩王躬了躬身,然后转向朱棡,语气恭敬:“三位殿下,陛下有旨,晋王殿下用完膳后请即刻前往奉天殿。”
“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都在等着你们呢。”
朱棡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朱樉和朱棣也站了起来,三兄弟朝马皇后行了礼,一同出了坤宁宫,朝奉天殿走去。
宫道上的积雪已经扫得干干净净,红墙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亮。
三个人并肩走着,一开始谁也没说话,只有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朱棡走了几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两个人:“二哥,四弟你们回来这么些天了,父皇到底叫咱们回来议什么事?”
朱樉摇了摇头,朱棣也摇了摇头。
朱棡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又追问了一句:“真不知道?”
他心头疑惑,开始认认真真复盘始末,自己这几年老老实实镇守封地、安分守己、无过无错,半点僭越之事没做……当然,在朱棡的认知中,只要没有被发现,就是没有做。
若父皇召回二人,是为了追究之前凤阳思过的旧错、降罪处置,那根本没必要专门召我这个无错之人千里回京陪绑……
越想越迷糊,朱棡忍不住低声嘀咕:“按理说,我又没犯错。若是单单处置你二人,何必特意千里召我从山西赶回应天?”
这话一出,一旁的朱樉瞬间没好气,当场低声怼了回去:“老三你小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你就不能盼你二哥、四弟一点好?”
“张嘴就是处置、降罪?”
“这一年多没见,你这嘴是真欠啊……”
朱棡被怼的一噎,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兄弟一路前行,看似并肩同行,各人心思却全然不同。
秦王朱樉,回京多日,整日留在宫中,吃喝玩乐、安稳过年,对于此次父皇突然赦免凤阳禁锢、召他们兄弟回京的真正用意,半点头绪都没有。
他只记得当初在凤阳之时,太孙朱雄英从凤阳临行之际,悄悄安抚过他,言语间暗示很快便能脱罪回京。
果不其然,不过十余日,京师圣旨直达凤阳,召他归京。
历经此事,朱樉心底对自己这位大侄子,早已彻底改观,心中暗生深深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