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250节

  而将这个战利品做到计划分配,历朝历代大明朝是独一份。

  关于高丽的动向,朱元璋心里面是有着一杆秤的,即便没有这档子事,也要碰上一碰。

  朱雄英从曹国公府,回到了皇宫。

  刚带着道承到了东宫,便有一个内侍迎了上来。

  “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陛下有旨意,您从曹国公府回来之后,立即前往奉天殿议事。”

  朱雄英看着这个稍显焦急的内侍。

  “你来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

  “可是说了什么事情……”朱雄英直接问道,他第一个念头是不是昨日商量好的事情,今日皇爷爷变卦了啊。

  这可不强中吧。

  “奴婢不知,不过,陛下,太子殿下,两人都不高兴,还争执了几句。”

  朱雄英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便带着道承前往奉天殿。

  边走边在想着叫自己过去什么事情。

  眼巴前的事情就三件。

  第一件就是都城之议,不过,张仲,齐泰,黄子澄等人还没有整理完东西呢,按道理来说,应该到了月底,将所有的对比完成后,才会开始的。

  第二件,那就是韩国公的事情,难不成是父亲给韩国公求情,惹恼了爷爷,不可能,父亲没有那么好的心。

  那就只剩下第三件事情了。

  也就是昨日刚刚说好的军配司之事……

  不会吧。

  朱雄英带着疑惑来到了奉天殿。

  刚到奉天殿,便看到一帮勋臣正从奉天殿中走出。

  几十号人啊。

  乌泱泱一片。

  朱雄英瞅着这帮勋臣,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

  勋臣们看到太孙殿下,也赶忙止步行礼。

  朱雄英本想问郭英一句,不过周边有太多人,当下也只能对其众人点了点头后,便大步走进了奉天殿。

  朱雄英一进入奉天殿。

  便有数名勋臣围到了郭英身边。

  “武定侯,这……这陛下是真的生气了。”

  “你这不废话,陛下肯定生气啊,不过,咱们要不要一起求情啊,咱们可都跟着过……”

  郭英摆手制止众人讨论:“天子自有定义,休要胡言。”

  朱雄英一踏入奉天殿,便觉气氛不对。

  殿内没有太监侍立,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面色阴沉。

  朱标坐在下首,脸色同样不好看,眉头紧锁。

  “孙儿见过皇爷爷,见过父亲。”朱雄英上前躬身行礼。

  朱元璋看到他进来,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靠回椅背上,抬手朝他招了招:“玉哥,来来来,到咱身边来。”

  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像是刚跟人吵了一架还没缓过来。

  朱雄英依言走到御案旁,朱元璋把案上两本奏疏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淡淡:“你看看吧。”

  朱雄英拿起第一本,翻开只看了几行,眉头便微微皱起。

  这是宋国公冯胜从北平发来的奏疏。

  字迹工整,措辞却毫不客气,开篇便是“臣冯胜谨奏:征虏副将军常茂,自随臣出征以来,骄纵不法,屡违军令,臣已忍之久矣。”

  接下来便是一桩桩一件件地列举常茂的罪状:擅自调兵,不听节制;私纳降女,隐匿战利;酒后鞭打士卒,致二人重伤;强占民宅,闹得地方官员联名告状;甚至连在军帐中当着众将的面顶撞冯胜、出言不逊的事都写上了。

  冯胜在奏疏末尾写道:“臣身为大将,节制三军,常茂屡屡抗命,实难约束。今已将其缚送京师,交由陛下圣裁。”

  我管不住了,交给你了。

  朱雄英看完,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他知道老爷子为什么生气了。

  常茂是自己的舅舅,又承袭父爵,在北征军中地位极高。

  这样一个人被绑送京师,等于是在所有勋臣面前打常家的脸。

  他放下第一本,拿起第二本。

  这一看,神色骤变。

  第二本是常茂写的。

  准确地说,是从押送途中辗转递进来的申辩奏疏。

  常茂的笔迹潦草急促,字里行间满是愤懑不甘。

  他没有否认冯胜列举的那些罪名,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然后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冯胜本人。

  朱雄英越看越心惊。

  “冯胜每克一城,必先遣亲兵入城封其府库,择其精好者纳于私囊。鞑子辎重、降人所献,凡经其手,十不存五。”

  “女子稍有姿色者,皆为其所据,降人家属,凡有美色者,皆不能免。”

  这是在说冯胜强占降女。

  最狠的是最后一段,常茂写道:“臣自知罪重,不敢求免。然冯胜之罪,十倍于臣。臣死不足惜,唯恐陛下为奸人所蔽,故冒死以闻。”

  ………………

第363章 各打五十大板

  朱雄英看完,将奏疏轻轻搁回案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怪不得自己父亲,跟爷爷,脸色都不太好,甚至把勋臣们都喊来。

  这谁看到不蒙圈啊。

  两本奏疏摆在面前,等于是把北征军大营里最不堪的东西全抖了出来。

  冯胜告常茂骄纵不法,常茂反咬冯胜治军贪财。

  两个人说得都有鼻子有眼,谁真谁假,或者说谁更真谁更假,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清。

  可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两个人不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北征军出征之前就不和,到了辽东之后愈演愈烈,现在直接撕破了脸皮,闹到了朱元璋面前。

  现在光看这两份奏疏。

  会让人产生错觉。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不过……

  事实上恰恰相反。

  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这是镇守北平,辽东所有军政高层的事情,谁也跑不掉。

  道理无非就那一句,你不拿,专员怎么拿。

  朱雄英站在御案旁,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冯胜把常茂绑送京师,是要借陛下的手来处置常茂。

  常茂在半路上递进来这封奏疏,是要拉冯胜一起下水,让冯胜也逃不掉。

  两个人互相往对方身上泼脏水,泼到最后,谁身上也干净不了,还把王者之师给拉下了臭水池里面。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有着两种意思,需慢慢体会。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向御案后面的朱元璋,又看了一眼坐在侧身的朱标,压低声音道:“皇爷爷,孙儿没记错的话,冯胜与常茂是翁婿,这案子,是翁婿互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有嘲讽,也有一丝早就料到的了然。

  “可不是嘛。冯胜告他女婿骄纵不法,捆了就往京师送,半点情面不留。”

  “常茂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半路上就递了这封奏疏,把他老丈人的老底全给掀了,连多少年前的事都翻了出来……”

  “翁婿俩在军前闹成这样,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咱这张老脸,都替他们臊得慌。”

  朱元璋刚说完,朱标便开口道:“你皇爷爷刚刚对我说想收了冯胜的帅印,交给蓝玉,命他在凤阳建宅居住,定期上京朝见,诸将士也无赏赐,而常茂,贬斥龙洲居住……”

  “我觉得这不妥当……”

  “玉哥儿,你觉得这可妥当。”

  听到朱标的话后,朱雄英嘴角一抽,好家伙,前面翁婿不和,后面父子意见不统一。

  这……

  这是来考验自己的啊。

  朱雄英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放得极轻极稳:“皇爷爷,父亲,这种军国大事,孙儿还小,把握不住。还是皇爷爷和父亲做主吧。”

  朱标看了他一眼,没有给他退路,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辞:“昨日咱们议军配司的事,比今日这事只大不小。昨日你滔滔不绝说了半个时辰,今日怎么就不敢讲了?”

  朱雄英干咳了一声,目光转向朱元璋,试图搬出最后的挡箭牌:“父亲,常茂是孙儿的舅舅。亲人对簿公堂,按律也该回避,孙儿实在不便置喙。皇爷爷,您说是不是?”

  “天子无私,官家无亲。今日你父亲让你说,你便直言。”

  短短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朱雄英所有退路。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朱雄英心里彻底明白,今天这场考教,他躲不掉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朱标,恭声问道:“父亲,那您心中,是如何处置此案?”

  朱标轻叹一声,道出自己的决断:“为父之意,常茂居京城思过,收敛心性,冯胜即刻移交帅印,削去统兵职权,但仍留镇北平,镇守边疆,安稳军心。”

  朱雄英瞬间通透。

  父皇与皇爷爷看似都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实则轻重天差地别。

  父亲的惩处,重在惩戒警醒,留足了将帅体面,安抚北疆军心,是仁政怀柔之道。

  而皇爷爷方才的态度,凌厉刚硬,是要重拳治军、杀鸡儆猴,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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