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要灭了蒙古勇士们的种……
不过帖木儿非常有自信。
大元的旗帜,迟早要重新插上中原的城墙。
大都必定会重新回到草原健儿的手上。
可是,真正的形势不容乐观,纳哈出这个叛逃,野心家,竟然妄想把二十万勇士卖给大明,继而得到荣华富贵。
如今,一个千载难逢,打破纳哈出无耻幻想的机会摆在了他面前。
帖木儿原本根本就不敢如此靠近边境。
可是当他得到北平谍报人员的信息后,立马就调集人马,火速赶来。
只要杀了朱雄英。
那么纳哈出就只能在辽东跟明军硬碰硬,大元的半壁江山就能够真正的保住。
想到这里,帖木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草原猎人盯住猎物时的冷笑。
实际上,他来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虽然说是边疆,可这个时候的明军明显掌控力更强,他们若是没有速战速决,极有可能被周边反应过来的明军给剿了……
风险虽然大,但收获更大。
即便他带来的勇士全部死在了这里,只要杀了那个朱和尚的孙子,买卖就是值得的。
帖木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他催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那座灯火稀疏的堡垒,用蒙古话低声说了一句:“朱雄英,真的在那里。”
他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老斥候微微欠身,用同样低沉的蒙古话答道:“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咱们的人跟着一路了。”
“大队人马赶上没有?”
“赶上了。天亮之前,就能到。”
帖木儿点了点头。
他望着远处那座在月光下只剩一团黑影的土木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勒转马头。
战马在原地打了个旋,枯草被马蹄踩得沙沙响。
“明日。
“等他们的队伍,离开了土木堡,往前走,我们便出击,到时候先断其后路……不要让他们讨回土木堡来。”
“是。”
说完之后,帖木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四蹄,朝坡下走去。
身后十几骑无声地跟上,马蹄踏在枯草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
月光冷冷地照着,那十几个人影渐渐融入了夜色深处……
清晨的阳光从垛口间透进来,照在夯土墙面上,将整座土木堡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黄色。
北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那股子刺骨的寒意也消了大半,几只麻雀落在堡墙的垛口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朱雄英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朱守谦也从帐篷里爬了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边系腰带一边打着哈欠:“这土木堡的干草,比驿站的床还硬,硌得老子腰都快断了。”
李景隆从旁边走过来,月白色的锦袍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手里拿着一块干粮饼子,闻言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殿下都没叫苦,你倒先叫上了。你那腰怕不是干草硌的,是在北平伤了元气吧。”
朱守谦眼睛一瞪:“李九江,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那十棍比我少挨了?”
朱雄英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插话,只是端着碗慢慢喝着汤。
用过了饭,护卫们开始喂马整队。
马蹄刨着堡内的硬土,打着响鼻,马夫们把一捆捆干草搬出来摊在马槽里,又一一检查了马鞍和肚带。
那个叫王忠的百户带着几个兵士帮忙搬草料,朱守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百户,你这地方虽小,弟兄们倒是勤快。”
王忠憨厚地笑了笑:“殿下过奖了。咱这土木堡就七十来个弟兄,平日里就是守堡递信,难得有朝廷的大人们来,弟兄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249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你们平常怎么换班啊。”
“换班,换什么班?”
“一直在这守着?”
’对啊,一直在这里守着,要吗抬出去,要吗就一直守着,我们都是在这里娶妻生子的,好多兄弟现在还打着光棍呢。”王忠缓缓说道。
别看朱守谦混账,平日内心里面没少幻想,自己回到桂林后过起来欺男霸女的痛快生活。
可他在某些方面,比较纯粹。
就比如他看着面前的百户王忠就非常顺眼,甚至多少有些敬佩。
在朱守谦的视角下,守着这样一个小破堡,没啥子前途,但人家照样能够踏踏实实的守着。
也正是因为大明有了诸多这样的人,自己未来才有可能过起欺男霸女,无拘无束的日子。
“这怎么行,你们是我大明的功臣,功臣怎么能绝后呢,你放心好了,等到我把差事办妥了,回到了江南,我就给你们送来七八十个女子,让你们在这里婚配。”
王忠笑了笑。
并没有把朱守谦的话放在心上,反而顺着这位贵公子的话往下说道:“那你就送来吧。”
“不过,送来四十多个就行了,我有妻子,还有好几个老兄弟也有。”
“女人谁嫌多啊,到时候在给你弄一个。”朱守谦嚷嚷道。
听着朱守谦的话后,王忠只是笑笑,而其他正在干活的年轻军户们眼睛都瞪大了,要不是百户在那里,他们都想跑过来问问,您啥时候送过来。
收拾妥当,队伍便重新出发了。
车马辘辘,旌旗招展,缓缓驶出了土木堡的堡门。
王忠带着他手下那七十来个弟兄站在堡门口,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渐行渐远,尘土在官道上扬起一条黄龙,慢慢散在晨风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凑到王忠身边,伸长了脖子望着队伍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大哥,那个贵公子昨儿个说,朝廷要给咱们这边送媳妇来,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忠看了他一眼,这小兵才十六七岁,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王忠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小子,成天就想这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着就是了。”
小兵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回堡墙上值更去了。
车队离开土木堡,沿着官道向西走。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暖洋洋地照着,官道两侧的枯黄草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朱雄英坐在銮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外面缓缓后退的旷野。
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转着的还是北平的事,自己跟四叔的关系,这次处得有些僵了。
虽说临走时叔侄二人客客气气地见了面,可那客气本身就是疏远。
他正出着神,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便也懒得再想了。
虽然这支队伍规模并不大,拢共不过四百多人,但沿途进发、扎营、警戒,一切规矩都和真正的行军没有两样。
李景隆每日出发前必定派出斥候,轮流在前方和两翼巡探。
三拨斥候交替着跑出去,跑回来,再跑出去,像一把不断张开的扇子,把前方十余里内的动静都筛一遍。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整个身子都伏在马鬃里,拼命抽打着马屁股,直直奔到銮驾前才猛地勒住马,翻身滚下马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沙哑:“殿下!前方发现大队骑兵!不下二百骑,没有旗帜,不见甲胄!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正直冲我而来!!”
朱雄英从銮车里霍然起身,一手按住车辕,目光朝北边望了一眼。
远处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已经能看到一缕极淡的烟尘正在缓缓升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了朱守谦一眼。
这一眼就够。
朱守谦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在原地打了个旋,他一把抓起马鞍旁那杆朱元璋赐给他的火绳枪,扯开嗓子吼道:“警备——列阵!”
这一声吼像一把刀,瞬间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随行的三百多兵士,不管是东宫骑士,还是京营骑兵,都是跟着蓝玉徐达打过仗的老卒。
三十多岁的正当年。
听到“警备”二字,他们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立即就动了起来。
马蹄声骤然密集,甲胄碰撞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在朝自己的位置飞奔。
李景隆已经催马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的月白色锦袍被风灌得鼓起来,腰间长刀已经出鞘,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冷芒。
他在马上转过身,刀尖指向官道两侧,声音又快又冷:“辎重车——左右两翼,各摆四辆,横过来!把官道堵死!其余车辆圈成圆阵,文官马车全部居中!快!快!”
赶车的马夫们拼命抽打着骡马,将最沉重的几辆辎重车从队伍中拉出来。
这些辎重车都是加固过的,车板比寻常马车厚了三寸,车厢里装的是粮秣、药材和备用军械,沉甸甸的。
车夫们将车横过来,一辆挨着一辆,在官道左右两侧各摆出一道粗陋却结实的屏障。
骡马被解下来牵到后方,车夫们扛着长矛蹲在车厢后面,手在发抖……他们都是车夫,可不是兵士。
其余的马车被迅速圈成一个不规则的圆阵,文官们的坐车被赶到最中央,骡马拴在车辕上,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张仲和何信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色白得像纸,却被道承一把拽下车:“张大人,何大人,蹲在车轮后面!不要露头!”
骑兵们分作两队。
京营的一百二十名骑兵顶在最前排,在东侧官道上一字排开,战马并着战马,马头挨着马头,形成一道骑兵的墙。
东宫的一百五十名骑士分列两翼,护住车阵的南北两侧。
他们是要干硬仗的。
而道承率领着的锦衣卫却只是拱卫在最中心的,保护太孙,以及一众文官书吏。
朱守谦没有下马,来回跑动传递命令,他一手持着火绳枪,一手驭着缰绳,枣红马在阵前来回奔走,马蹄踏得冻土飞溅。
李景隆策马回到朱雄英的銮车旁:“殿下,距此最近的堡垒只有土木堡。我们如果现在。”
“离开土木堡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朱雄英站在銮车上,手里端着那杆新式火铳,铳管稳稳地架在左臂弯里。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方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色骑兵线,声音不大,却很稳,像是在心里头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掂量了一遍。
“我们现在调头,一旦被追上,队伍一乱,就是溃散。不能退。只能打,打退他们第一波攻势,再逐步后撤,往土木堡靠。”
李景隆用力点了点头,将舆图往怀中一塞,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让道承带着锦衣卫护送您先走。臣和靖江王在这里顶着……”
“不行,我要是跑了,还有什么军心。”
“而且,我不信他们能越过边境线拉过来太多的人。我大明那么多岗哨不是吃素的。斥候说二百余骑,那大概就是二百余骑。咱们有四百多人,有火器,有弩箭,有阵列。他们不比我们人多。咱们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