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商人们又陷入了紧张的忙碌,直到中午这会儿,趁着吃饭的功夫才能歇一会。
累归累,但是真赚钱啊。
“听说了吗?西征军打到了罗斯,拓地三千里。”
“三千里?不止,我表哥的表哥在军营里当伙夫,他说打了足足一万里。”
“一万里?那是打到哪儿了?打到天边了吧?”
“反正远得很,比当年突厥人跑到的地方还远。”
“突厥人算什么?突厥人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打到罗斯那边去。”
“咱们大明才是真厉害,从东边的大海到西边的什么岭,都是大明的天下了。”
茶楼里,几个老百姓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最新的《大明公报》,虽然大多数人识字不多,但报纸上的大标题还是能认几个的。
“你们看这个。”一个中年人指着报纸上的地图,手指头在版图上划拉。
“这是大都,这是太原,这是大同,这是……这是哪儿?反正都是大明的。”
“咱们大明现在有多少个行省来着?”
“二十个,报纸上写了,岭西行省,第二十个。”
“二十个省。”一个老汉拍着大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我年轻的时候,大明的疆土还只有关西那几个地方,这才多少年,翻了多少倍?”
“所以说嘛,当今陛下是真龙天子,跟历代帝王都不一样。”
“汉武帝打匈奴,打了那么多年,也没把匈奴的地盘全占了。唐太宗征突厥,也只是让突厥人称臣。”
“咱们大明倒好,直接灭了,直接占了,直接设行省。”
“这就是气魄,大明的气魄。”
“来,为大明,干一碗。”
茶碗碰在一起,茶汤溅出来,洒在桌上,几个人哈哈大笑着,脸上的骄傲和自豪藏都藏不住。
这就是大明的百姓。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治国方略,不懂什么外交博弈,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强了,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了,这就够了。
“圣旨到,诸人回避。”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声从街那头传来,打破了茶楼里的喧闹。
茶客们纷纷探出头去张望,只见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最前面是八排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身着明军制式的布面甲,腰悬长刀,威风凛凛。
骑兵后面是仪仗队,举着各色旗帜和伞盖,旌旗猎猎,在晨风中招展。
仪仗队后面是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车身上绘着云纹和龙凤图案,一看就是朝廷的仪制。
队伍缓缓驶过街道,前后护卫的士兵足有好几十人,排场之大,引得满街百姓驻足围观。
“这是谁家的队伍?排场这么大?”一个卖菜的小贩踮着脚尖张望。
“你看那旗子,是礼部的,还有那个,那是圣旨的仪仗。”
“圣旨?圣旨来大同府了?谁接旨啊?”
“不知道,跟上去看看。”
闲来无事的百姓们纷纷跟在队伍后面,想看个究竟。
队伍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了一条宽阔的街道,最后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座宅院坐落在大同守备府的旁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项府”两个大字。
宅院不算特别大,但在大同府也算是数得着的体面人家了。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宅第。
这里住着的,是大同守备项忠。
项忠,燕京府籍,但多年来在大同府任职,全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
他的职位是大同守备官,正五品,在大同府也算是数得着的官员了。
守备官的职责是掌管一地的军务,负责城防、练兵、剿匪,属于武职,受山西守备司管辖。
项忠是个粗人,行伍出身,打仗是把好手,但没什么文化。
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项嫣。
去年的皇子选秀,项嫣一路过关斩将,从数千名秀女中脱颖而出,被留到了最后三人之一。
消息传回大同府的时候,项忠高兴得喝了三斤白酒,醉了半天才醒过来。
从那天起,项忠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至少也会是大皇子的侧妃。
侧妃那也是皇子的妃子,是皇家的人,是大明最顶级的门第。
但他不敢奢望正妃。
皇子的正妃,至少是有可能母仪天下的人。
他的女儿虽然不错,但家世毕竟不算显赫,父亲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守备,在大同府算个人物,放在整个大明,连号都排不上。
只不过,当昨天夜里他接到消息,说朝廷有旨意下达,让他今日接旨的时候,他的心却开始狂跳。
“该不会是……正妃吧?”项忠的妻子王氏坐在床边,双手绞着帕子,脸上的表情又期待又紧张。
项忠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别瞎猜了,明天就知道了。”
“我怎么能不猜?那可是女儿的终身大事。”王氏的眼圈红了:“万一只是侧妃……”
“侧妃也是妃。”项忠停下脚步,瞪了妻子一眼:“侧妃怎么了?那也是皇子侧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可要是正妃的话……”
“别说了。”项忠摆了摆手,自己也坐不住了,又站起来继续走:“明天就知道了,明天就知道了。”
夫妻俩一夜没睡,项忠顶着两个黑眼圈,天不亮就爬起来,沐浴净身,换上了那套只在重大场合才穿的官袍。
玻璃镜前,他反复整理着衣冠,把帽翅摆正了又歪,歪了又正,最后干脆不管了。
“老爷,圣旨到街口了。”仆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报。
项忠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房门,带着全家人来到大门外。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项守备家吗?圣旨怎么送到这儿来了?”
“听说项守备的女儿选上了皇子的妃子,圣旨肯定是来封妃的。”
“皇子的妃子?那可不得了,项守备这是要发达了啊。”
“小声点,圣旨来了。”
队伍在项府门前停下,为首的是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官袍的中年文官,头戴乌纱,腰系银带,面容清瘦,目光精明。
他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个捧着圣旨的礼部小吏。
项忠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礼部右侍郎,姓周,名正和,待在大都,分管北方几省的礼部事务。
这人的品级是正三品,比项忠高了好几级,平时项忠见了人家都得低头行礼。
周正和走到项忠面前,笑容满面,拱手道:“项大人,恭喜恭喜。”
项忠连忙还礼,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按捺住激动,恭敬地说道:“周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项大人客气了。”
周正和从身后小吏手中接过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大同守备官项忠接旨。”
项忠带着全家人齐刷刷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同守备官项忠之女项氏,温婉贤淑,品性端良,秀外慧中,德才兼备。”
“今皇长子年已及冠,当择贤配,特册封项氏为皇长子正妃,择吉日完婚。”
“其父项忠,教女有方,着即加授明威将军,赏银千块,绸缎百匹,其母王氏,封恭人,钦此!”
项忠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长子正妃。
他的女儿,是皇长子正妃。
是大明皇帝嫡长子的正妻。
是未来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
“项大人?项大人?”
周正和笑着提醒:“接旨吧。”
项忠回过神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臣……臣项忠,领旨谢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家人跟着磕头,王氏已经哭成了泪人,趴在青石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项忠的儿子项英今年才七岁,跪在父母身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们也炸开了锅。
“皇长子正妃,项守备的女儿是皇长子正妃。”
“我的天爷,那不就是……不就是未来的……”
“嘘——别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话说回来,项守备这是真的要发达了啊。”
“谁说不是呢?女儿嫁给了皇长子,这以后在大同府,谁还敢惹项家?”
“以前也没人敢惹啊,人家本来就是守备。”
“那不一样,以前是守备,现在是皇亲国戚,能一样吗?”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但不管怎么说,从今天起,项忠在大同府的地位,已经完全不同了。
项忠站起身来,双手捧着圣旨,眼眶也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憋了回去,转过身对周正和说道:“周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周正和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项忠往里走,边走边拉着项忠的手,语气亲热得像是多年的老友:“项大人,您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我在礼部这么多年,之前也操持过几次为陛下选秀,见过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像项小姐这样才貌双全、品性出众的,真是凤毛麟角,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对她赞不绝口,太后老人家也喜欢得紧。”
项忠连忙谦虚道:“周大人过奖了,小女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夸奖,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抬爱,太后老人家恩典。”
“项大人太谦虚了。”
周正和哈哈一笑:“我这次来,一是宣旨,二是奉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命,请项大人全家尽快动身前往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