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滩汗脸色一变,连忙让人端来热奶茶和食物。
塔阿儿狼吞虎咽地吃了喝了,缓过劲来,才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康里人逃到钦察草原,到乌格拉部收留他们;从明军追过保加尔河,到五万联军决战。
从火牛阵冲垮阵型,到明军两路夹击;从惨败逃亡,到汗庭被袭,妻女被俘……
忽滩汗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自然清楚塔阿儿这些东部钦察部落的实力。
虽然装备可能比不上西部钦察,但士兵骁勇善战,骑兵众多。
五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那些明军,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问道。
“东方。”塔阿儿说道:“很远很远的东方。”
“那些明军……到底有多厉害?”忽滩汗又问道。
塔阿儿惨笑一声:“多厉害?他们的弓弩,比咱们的远一倍。”
“他们的甲胄,咱们的刀砍不动;他们的刀,一刀就能要了咱们的命。”
“还有他们的纪律……不管死多少人,阵型都不乱,那种军队,我从来没见过。”
“还有他们的火牛阵。”塔阿儿咬着牙。
“几千头疯牛,尾巴上点着火,角上绑着刀,冲进来,什么都挡不住,咱们五万大军,就被那些牛冲散了。”
忽滩汗沉默了。
“他们有多少人?”
“两万。”塔阿儿道。
“打我的时候,只有两万。”
两万人,打败了五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
忽滩汗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还会来。”塔阿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些明人,野心很大,他们不会满足于占领东部草原。”
“明年雪一化,他们一定会向西杀过来。到时候,你们西部钦察,一个都跑不掉。”
忽滩汗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塔阿儿道:“他们每到一处,就抢走牛羊,杀光男人,把女人充军。”
“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占领的,是来灭族的,我们东部钦察只是开始,下一个就是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这不是私仇,是两个民族、两个国家的战争。”
“他们想要整个钦察草原,想要咱们所有钦察人都成为他们的奴隶。”
忽滩汗沉默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战争,见过太多野心家。
他能分辨出,塔阿儿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求他收留而夸大其词。
那些明军,真的有灭掉整个钦察的实力。
“你觉得他们明年会来?”
“一定会来。”塔阿儿道。
“雪一化,他们就会来,我了解那些明人,他们不会停下。他们会一直向西,直到占领所有能占领的土地。”
忽滩汗站起身,在大帐里踱步。
半晌,他停下脚步,望向塔阿儿。
“他们有什么弱点?”
塔阿儿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但是他们的招数,咱们也可以学。”
“什么意思?”
“火牛阵。”塔阿儿道。
“他们用火牛阵冲垮了咱们,明年要是再打,咱们也可以弄几千头牛,点上火,冲他们。”
忽滩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主意,倒是可行。
“还有呢?”
“还有,不能跟他们硬拼。”塔阿儿道。
“他们的阵型太严整,配合太默契,硬拼,咱们拼不过,得用计谋,用陷阱,用他们不熟悉的地形。”
忽滩汗点点头,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各个部落。
额勒别儿里部、非剌纳部、哈剌孛儿部……还有库曼人的几个部落。
加起来勉强能到四万。
可四万,够吗?
不够。
明军有两万,能打败五万,自己四万,大概率也打不过。
还得找更多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婿——加利奇-沃里尼亚公国的大公,姆斯季斯拉夫·姆斯季斯拉维奇,人称“大胆王”。
那个年轻人,野心勃勃,手下精兵强将不少。
还有切尔尼戈夫公国、基辅公国、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
那些罗斯诸侯,虽然整天内斗,但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外敌出现,他们也许会暂时联合起来。
毕竟,明军的目标是整个钦察草原。
钦察草原没了,下一个就是罗斯人的地盘。
忽滩汗转过身,对塔阿儿道:“你说得对,明军是咱们所有人的敌人,光靠钦察人,打不过他们,得联合更多的人。”
“联合谁?”
“罗斯人。”忽滩汗道。
“我女儿嫁给了加利奇-沃里尼亚公国的大公,通过他,也许能说动罗斯诸侯联合抗明。”
塔阿儿一愣:“罗斯人?那些白皮蛮子?他们跟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能轻易放下仇恨?”
“仇恨再大,也比不上灭族之祸。”
忽滩汗沉声道:“明军不是来抢点东西就走,他们是来占领草原的。”
“康里人没了,东部钦察人也没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再下一个,就是罗斯人。”
“只要把利害说清楚,罗斯人不是傻子,他们会明白的。”
塔阿儿点点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也许,明年还有一战之力。
哈桑皱眉:“罗斯人能信吗?
第五百二十七章 西征大捷,少女心事
大都,腊月。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这座雄伟的都城装点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皇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在日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街巷间的积雪已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路,行人往来,车马如织。
寒冷,却热闹。
得益于大明这些年来大力推广的棉花种植,以及发达的纺织羊毛工业,即便是最普通的百姓,也能穿上厚实的棉衣过冬。
有钱的人家则穿着羊毛呢子裁制的大氅,暖和又体面。
冻死人的事情,在大都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卖热腾腾的包子、馄饨、羊杂汤。
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讲着大明开国、征战四方的故事。
孩童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堆雪人,打雪仗,笑声清脆。
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可很少有人知道,在万里之外的钦察草原上,大明的铁骑正在风雪中休整,等待来年开春,继续向西挺进。
也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欧洲的东方酝酿。
皇宫深处,军机处。
当值的军机大臣索瑞,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年富力强,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他正坐在值房里,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折。
一份从碎叶将军府发来的捷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史明勇和哲别两人有勇有谋,竟能活用古法奇谋,以火牛破草原铁骑,这下子,离着大军班师回朝不远了。”
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捧着奏折,走向旁边的大殿。
那里,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
……
殿内,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将寒冷隔绝在外。
李骁坐在御案后,低头批阅着奏折,身穿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罩玄色常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索瑞轻步走进,躬身行礼:“陛下,碎叶将军府发来捷报。”
李骁抬起头:“呈上来。”
旁边伺候的内侍连忙接过来,转呈到御案上。
李骁放下朱笔,接过奏折,展开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