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这里……曾是寡人的开京,是高丽的心脏啊……”
“如今城还是那座城,寡人这个高丽王,却要穿着臣子的衣服,像个附庸似的踏入家门,何其可悲,何其讽刺……”
话音刚落,身旁的重臣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纷纷掩面痛哭。
“陛下……臣等无能,没能守住家国,让王都蒙尘,让陛下受此奇耻大辱。”
“臣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高丽百姓啊!”低吟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国王抬手拭去眼角的湿痕,目光缓缓投向城头——三面旗帜格外醒目。
“那三面旗帜……就是大明的旗帜吗?”
他深吸一口气,苦涩道:“都记住了,从今日起,这大明,便是我们高丽的宗主国。”
“日后见到这些旗帜,务必恭敬相待,不得有半分轻慢……”
这话听似顺从,可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众臣们低着脑袋,没人敢应声。
可站在不远处负责引路的大明通译,却是呵呵一笑。
“呵呵呵,高丽王此话所言甚是。”
“是应该对大明保持绝对的恭敬。”
他仰着脑袋,单手背在身后,一脸傲慢地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地扫过高丽君臣。
随后又看向城墙上的旗帜,满是尊崇道:“中间那面金色的日月战旗,是大明的国旗,更是大明皇室的象征,神圣不可侵犯。”
“左边这面蓝底红边的日月战旗,是此次征战高丽的大明第八镇的战旗。”
“没错,你们高丽的都城被破、王室被围、举国臣服,全都是大明第八镇的赫赫战功。”
“像这样的精锐之师,大明还有十个。”
“嘶——”
此话一出,高丽众臣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一个第八镇,就足以横扫高丽、踏平王都,十个这样的军队,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们此前对大明的认知,不过是“强悍”二字,此刻才惊觉,大明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怪不得能覆灭金国,横扫中原呢。
这种足以轻易碾碎他们一切反抗的威压,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战栗和畏惧。
通译将众臣们惊恐失色、手足无措的姿态尽收眼底,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胸膛挺得更高了,仿佛这横扫高丽的功劳,也有他的一份。
“右边那面蓝底金边的旗帜,上面的‘毅’字,代表着第八镇都统、大明毅亲王殿下的尊贵身份。”
“王爷是皇帝陛下的兄弟,身份何等尊崇,此次更是奉陛下之命,全权处理高丽的一切事务,你们的生死荣辱,全在殿下的一念之间。”
……
“大明疆域辽阔,幅员万里,人口千万,高丽不过是弹丸小国,在大明的版图中,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弹指之间便可覆灭。”
“此次攻打高丽,不过是亲王殿下闲暇之余,随手为之的消遣罢了。”
……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随我入宫拜见王爷,耽误了殿下的宝贵时间,你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番羞辱,字字如刀,狠狠扎在高丽众臣的心上。
礼曹判书怒声呵斥:“你这个忘本的东西。”
“你也是高丽人,生于斯长于斯,却反过来践踏自己的故国,谄媚外敌,简直是高丽的千古罪人。”
“你这种卖主求荣、卑躬屈膝的小人,猪狗不如,也配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若是这个通译是个汉人,他绝不敢如此嚣张,但却已经认出了这分明就是个高丽人,自觉能拿捏住通译。
可面对怒斥,通译非但没有半分羞愤,反而更加骄傲地昂起脑袋:“我是高丽人又如何?”
“我的父亲是高丽的奴隶,我的母亲也是奴隶,我生来就是奴隶。”
“在高丽,没人把我当人看,我贱如猪狗,任人打骂,任人践踏,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是大明,把我当成了人,给了我尊严,给了我活路,给了我高丽从未给过我的一切。”
“我为什么要效忠高丽?我自然要百倍、千倍地忠诚于大明。”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城头上那面金色的日月战旗,右手抚胸,单膝跪地,高声大喊:“忠诚!”
声音洪亮而狂热,充满了虔诚,仿佛在朝拜自己的信仰。
而他所谓的尊严,不过是在欺压其他高丽人的基础上获得的。
高丽君臣们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满脸羞愤,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有人则死不悔改,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卑贱的奴隶,骨子里就是奴性,天生就该一辈子做奴隶,也配谈尊严?”
“忘恩负义的东西,背叛故国,迟早会遭天打雷劈。”
“不过是仗着外敌的势力耀武扬威,有什么好得意的。”
通译听到零星的嘟囔声,却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站起身,不耐烦地催促道。
“别磨磨蹭蹭的,王爷还在宫里等着呢,再耽误时辰,休怪我不客气,快走。”
说完,便转身大步朝着王宫走去,姿态傲慢,仿佛在驱赶一群牲口。
昔日王宫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征服者的压迫感。
这曾是高丽世代居住、执掌权柄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们俯首称臣的屈辱之地。
穿过宫道,沿途皆是列队而立的明军士兵,甲胄碰撞声清脆刺耳,成了这死寂王宫唯一的声响。
行至大殿之外,高丽国王下意识地抬头,赫然看到大殿正中央,那个曾经属于他的王座上,正坐着一个身着锦袍、气势沉凝的男人。
那人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仪,想必就是大明的毅亲王了。
可还未等他再多看一眼,通译冰冷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跪拜!”
高丽君臣们身子一僵,只能缓缓屈膝,在大殿之外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高丽国王身为君主,更是要行最隆重的三拜九叩之礼。
“一拜!”
“叩首!”
伴随着通译的声音响起,每一次叩首,都像是在撕扯他最后的尊严,却也只能麻木的跪拜。
三拜九叩之礼结束后,国王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抬起说道。
“罪臣……恳请大明上国恩准,高丽愿举国臣服,永世为大明的臣属国,岁岁纳贡,年年称臣,绝无半分异心。”
殿内的大虎抬眼,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吧。”
“本王念你识时务,顺应天命,便准了高丽成为大明的臣属国。”
“谢上国!”国王跪拜叩谢。
随后便听见大虎继续说道:“待本王班师回朝之日,高丽国王与国相随同本王一同返回大都,面见皇帝陛下,接受陛下的正式册封。”
“另外,高丽军队,全部接受大明的统一指挥,不得擅自调动。”
“国内所有工坊,需全力赶制船只,所需物料、人手,由大明官员统一调配,不得有半分延误。”
过几年,大虎还准备征讨东瀛,将东瀛人全部抓来修铁路。
所以,需要在高丽打造战船,这些归降的高丽人,便是大明征战东瀛时最合适的第一批炮灰。
辽东的土路上,一批批高丽战俘如同被驱赶的牲口,在明军士兵的皮鞭下艰难前行。
队伍里的人个个身形狼狈,分不清彼此的模样。
唯有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被单独圈在队伍一侧,能得到几分“优待”。
不用被随意抽打,每日能分到半块干硬的麦饼。
因为这般姿色的女子,送到燕京后能卖给权贵富商,换个好价钱。
可那些姿色平平的女子,还有被明军视作消耗品的男人们,就没这般“幸运”了。
他们吃的,是掺着沙石、草料、散发着馊味的糟水猪食,一碗浑浊的浆糊里几乎看不到几粒粮食。
即便如此,每日也只能吃到三分饱,饿到胃里灼烧、眼冒金星是常态。
稍有迟缓,或是露出半分不满,迎来的便是明军士兵无情的皮鞭、
沿途的荒草间,随处可见倒下去就再也没能起身的尸体,无人问津,最终沦为野狗秃鹫的食物。
金承佑就混在这群男俘之中。
谁能想到,这个如今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眼角爬满细纹的男人,曾是灵州城内风光无限的贵族少爷?
昔日的他,风流倜傥,锦衣玉食,出入皆有仆从跟随,不久前才刚娶了全城艳羡的美妻,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刻。
可如今,他衣衫破洞百出,沾满了污垢与血渍,比街边最落魄的乞丐还要不如。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几日前,他在女俘队伍中,远远瞥见了自己的新婚妻子。
她依旧貌美,可脸色却苍白得吓人,身形也明显臃肿。
她的肚子,大了。
金承佑如遭重击,他们明明才刚刚成亲,连入洞房的机会都没有,她腹中的孩子,绝不可能是他的。
那孩子是谁的?
他无从知晓。
只知道像他妻子这般姿色的女子,最终都会被送到燕京,卖给大明的权贵为奴,从此沦为他人的玩物。
每想到这里,金承佑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鲜血淋漓。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想着能逃出这地狱般的困境。
回到高丽,上报朝廷,集结大军,将这些残暴的明军赶出家园,为父亲报仇,为自己讨回公道,救出妻子。
于是,他暗中联络了几个同样心怀不甘的战俘,悄悄谋划着逃跑的事宜。
可这一日,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兴奋的呼喊:“大捷——!”
“我大明铁骑攻破开京,高丽王率百官归降大明——!”
押送的明军士兵们闻言,瞬间沸腾起来。
“太好了!老子早就说了,小小高丽根本挡不住咱们的。”
“这次老子可发大财了,从高丽抢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满满一马车。”
“可不是嘛!战争结束,朝廷肯定还有重赏,等把这群奴隶押到燕京交差,咱们就能领赏还乡了。”
“大明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