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完颜永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气喘吁吁地说道,“李骁那厮……”
“本就狂妄无比,称帝不过是早晚的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各关隘的防守,严防北疆军队南下,其余的,暂且不必理会。”
“现在咱们当前的要务,是对付完颜永功那厮~”
“他仗着自己是嫡出的身份,向来目中无人,在朝中拉帮结派,处处与朕作对,若不除了他,朕这个皇帝,坐得也不安稳。”
“还有……”
完颜永济的目光扫过殿外,像是在提防着什么:“军中的将领替换了多少?”
“那些老将要么依附越王,要么阳奉阴违,根本不听朕的号令。”
“尽快将军中要害职位的将领,全都替换成咱们的心腹之人。”
“只有把军权牢牢抓在手里,朕才能高枕无忧,到时候再收拾李骁那厮,也不迟。”
仆散石烈躬身应道:“臣遵旨,会尽快将此事办妥。”
但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军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要大规模调动将领,必须一场战争不可。
但看着完颜永济苍白却依旧带着戾气的脸,心中暗自叹息。
大金如今内忧外患,皇帝却一门心思先清算内部,恐怕这江山,真的要风雨飘摇了。
……
当北疆传来李骁称帝、建国大明的消息时,南宋君臣先是无奈,大宋本应该是天下共主,可没人对宋国服气啊。
但李骁称帝对南宋来说,也不算一件坏事。
大明与大金本就势同水火,如今大明立国,无疑会让金人的注意力更多地转向北疆,南宋所面临的压力,或许能减轻几分。
赵扩坐在龙椅上,轻声说道:“李骁此举,倒是省了咱们不少事。”
“有大明牵制金国,朕倒要看看,金国还能不能腾出手来对付咱们。”
底下的大臣们纷纷附和,有的说“大明建国,对我大宋有利”。
有的则分析“金人为腹背受敌,短期内必不敢南犯”,一时间,大庆殿内的气氛竟有几分轻松。
但是很快,皇城司指挥使捧着一份密报快步走入:“陛下,北疆急报,皇城司探子传回一则消息,事关大明新帝李骁。”
赵扩心中一动,示意他呈上密报。
展开密报,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李骁称帝后亲笔写下的誓言:“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密报后还注明,这句话已被刻在龙城奉天殿之中,明令永远不得拆除,要让大明后世皇帝日日警醒。
更已传遍大明境内,让百姓共同监督。
若有不肖子孙坏了这规矩,便不得入皇陵、不得入太庙。
看完这几句话,赵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刚刚还轻松的心情,像是被猛地塞进了一只苍蝇,恶心又憋屈。
“不称臣……不纳贡……”
赵扩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说一个字,脸色便难看几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宋国的过往,绍兴和议时,高宗赵构为求自保,向金国俯首称臣,甚至接受金国“册封”为帝。
至于纳贡,更是每年雷打不动的惯例,岁币、绢帛源源不断地送往金国。
再看“不和亲”,赵扩的脸色更差了。
虽说南宋从未向金国送过公主和亲,可就在几年前,南宋曾主动将一位公主送往北疆,嫁给了李骁。
如今赵玥虽被李骁封为淑妃,看似风光,可在李骁这“不和亲”的誓言面前,却成了南宋主动示弱的佐证。
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扩的脸上。
不割地?
绍兴和议和隆兴和议中向金国割让的土地可是不少。
最后那句“不赔款”更不用多说,我大宋向来都是虽远必赔。
大庆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臣们见皇帝脸色不对,也纷纷收敛起笑容,低着头不敢言语。
李骁的这几句誓言,核心意义是大明的立国准则,丝毫没有歧视宋国的意思。
可落在南宋君臣眼中,却句句都像是在“内涵”南宋。
南宋所做的,正是大明所不齿的;大明所坚守的,正是南宋早已丢弃的。
赵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屈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把这份密报封起来,永远不要拿出来。谁也不准再提这几句话。”
“陛下……”
韩侂胄开口,“大明立国,咱们是否要派人前往北疆恭贺?”
赵扩无奈点头。
如今大明势力强盛,若能与大明交好,对南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因这几句誓言迁怒大明,万一触怒李骁,让大明与金国联手对付南宋,那后果不堪设想。
“派。”
赵扩咬着牙说道,“挑选朝中得力的使臣,备上厚礼,即刻前往北疆恭贺。”
“记住,见到李骁,务必恭敬,万不可失了礼数。”
韩侂胄躬身应道:“臣遵旨。”
第四百一十四章 西京烽火,乱世商阀的豪赌
金国西京,大同府,范家。
老二范忠义掀开门帘,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对着正捧着茶盏的家主范忠信急声道:“大哥,街上都传疯了。”
范忠信放下茶盏,抬眸看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慌什么?慢慢说,传什么了?”
范忠义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眼神却亮得惊人:“西边。”
他说着,飞快地朝西指了指,那是北疆的方向:“我刚从街上回来,很多人都在传,西边……建国了,国号大明。”
“哐当”一声,范忠信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沿。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震惊,随即那震惊便被狂喜取代:“建国了?真的建国了?”
范忠义用力点头:“错不了,我听好几个老主顾都在说,北疆的秦王李骁正式称帝建国,年号武泰。”
范忠信猛地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精光。
谁也不知道,如今在大同府呼风唤雨的范家,当年不过是个连铺面都租不起的小商贾。
范家的发家,全靠他范忠信当年赌命。
九死一生的带着几车丝绸、茶叶偷偷潜入西域,硬生生赚回了第一桶金。
从那以后,范家便和北疆绑在了一起,走私贸易越做越大,茶叶、盐铁、甚至偶尔的军械,只要北疆需要,他总有办法运过去。
这些年,他花重金打点大同府的大小官员,上到知府下到巡检,几乎都成了范家的“利益同盟”,在金国和北疆之间,他早已把路走得稳稳当当。
“好,好啊。”
范忠信停下脚步,拍了下手,语气里满是意气风发:“我当年就说,秦王绝非池中之物,押注北疆,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一注。”
他转过身,看向范忠义,眼神变得锐利:“传令下去,让底下人准备着,今后加大和大明的走私力度。”
“不管是粮食、布匹,还是他们急需的铁器,只要能弄到,就往北边运。”
“价格好说,咱们不赚这点差价,要赚就赚未来的前程。”
范忠义眼睛一亮:“大哥是说……”
“这天下,迟早要归大明。”
范忠信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憧憬:“等将来大明铁骑入主中原,咱们范家可是从龙之功。”
“运气好,说不定能封个爵位;就算差些,凭着咱们和大明的交情,生意照样能在大明朝做下去,而且只会比现在大得多。”
范忠义笑着点头:“还是大哥有远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多了几分顾虑:“朝廷派来的人刚走没多久,咱们这时候加大力度,会不会太扎眼?”
范忠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冷哼一声:“那些当官的,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一年就几百两俸禄,谁会真拼命查走私?”
“咱们给他们的分润,哪次不是顶他们好几年俸禄?”
“他们心里门儿清,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年头,手里有银子才最放心,谁会跟钱过不去?”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咱们背后有枢密使大人的关系,怕什么?”
“上次越王派人来查军械走私,不也什么都没查到?”
“府库里空缺的甲胄、粮食,早就从其他地方调补上了,那些钦差折腾了半个月,还不是无功而返?”
范忠义这才放下心来,刚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吴掌柜来了,就在外厅等着。”
“吴掌柜?”
范忠信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吴掌柜是大同府另一家大商行的老板,平日里和范家虽有往来,却算不上亲近,这个时候突然上门,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对范忠义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吴掌柜便搓着手走进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
眼神却不自觉地四处打量,带着几分局促:“范兄,冒昧来访,别见怪啊。”
范忠信请他坐下,端起茶盏递过去,语气平淡:“吴兄客气了,这么冷的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吴掌柜接过茶盏,却没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范兄,你听说了吗?西边……建国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听人说,北疆人可野蛮了,把关中、河西那些地方的土地全给抢了,好多士族都家破人亡,惨得很啊!”
他说着,偷偷观察范忠信的神色,继续道:“你说,要是哪天北疆蛮子打来了大同,咱们可怎么办?”
“我们吴家有不少地,还有好几家商行,要是都被他们抢了,咱们可就真没活路了。”
范忠信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吴掌柜的来意。
这是来探底的。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吴兄这话就多虑了。”
“咱们大金的军队何等勇猛?怎么会让北疆蛮子过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