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第二排炮弹落了下来。
“轰轰轰轰!”
又一片人倒了下去。
“上帝啊!“
“圣母保佑我!“
“我不想死!“
惨叫声、哭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有人扭头就想往后跑,可刚转过身去,就看到督战队冷酷的脸和指向自己胸口的弓弩。
“退者死!“督战队的队长愤怒大喊,手一挥,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当场被弩箭射穿,栽倒在雪地里。
“你们的家人都在后方,冲过去,就有活路;退下来,全家都得死。”
这是伊戈尔亲口下的死命令——凡有逃跑者,不但本人射杀,其家眷也要连坐。
所有农奴在出征之前,他们的妻儿老小就已经被集中看管起来了。逃跑,就意味着全家一起死。
剩下的人被逼着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还在冒着硝烟的明军阵地。
伊戈尔大公远远望见这一幕,面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早就听说过明军有这种雷霆一样的武器……炮声一响,地动山摇,周围十几米寸草不生。”
“我上次抵抗明军时就远远见过,可现在亲眼看到还是……“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可再可怕的武器,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他们有炮,我们有人,冲过这一轮炮击,我们就安全了,传令左翼和右翼,立刻压上去支援。“
号角声在罗斯军中吹响,左翼和右翼的部队开始向中间靠拢,试图填补前营被轰开的缺口。
数万罗斯人继续往前涌,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残肢,在泥泞和血雪混杂的地面上艰难前行。
“轰轰轰轰~”
“啊~”
炮声还在继续,一颗又一颗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惨叫声一浪接一浪。
可更多的人依然在往前冲——不是因为他们勇敢,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是督战队的弓弩,家人还在后方营地里,往前冲可能死,往后跑一定死。
那就往前冲吧,哪怕多活一刻也好。
“撑过炮击就没事了。“有人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
“那些大炮不可能一直响。“
可炮声停了之后,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明军阵前,第三镇的一位万户拔出骑兵刀,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神臂弩——放箭!“
阵前那些弓弩手齐刷刷地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数千支弩箭同时离弦,在天空中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像蝗虫过境一般遮住了天光,发出咻咻咻的破空尖啸。
最前面的几排罗斯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齐刷刷地栽倒下去。
箭矢落下的时候,罗斯人甚至来不及抬头去看。
有人被一箭射中面门,仰面朝天摔下去,脸上插着一支颤巍巍的弩箭,眼睛还睁着。
有人被射穿了肚子,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他自己还不知道,继续往前跑了几步才栽倒在雪地上。
更可怕的是那些密集落下的箭矢,有的像串葫芦一样穿过了两三个人的身体,把前排和后排的人连在一起,倒成一团。
“啊!“
“我的腿!“
“救我!兄弟救我!“
“跑啊!跑!“
罗斯前营再次崩溃。
那些好不容易熬过炮击的人,在漫天箭雨面前彻底丧失了理智,扭头就往后跑。
督战队射杀了几个逃跑者,可这一次杀也杀不住了,人太多了。
伊戈尔大公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明军阵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
悠长而苍凉的号音穿透了风雪,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第一声咆哮。
“那是什么?”罗斯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话音未落,明军阵前的弓弩手已经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整片白甲骑兵阵列的正中央——那里,清一色的黑色重甲骑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第三镇重骑兵军团,三千人。
清一色的铁浮屠,全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铁甲,连脸上都覆着铁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战马更加惊人,每一匹都是高头大马,肩高超过八尺,浑身上下披着厚重的马铠,额头上有尖角状的铁饰,看上去不像战马,倒像是一头头地狱里钻出来的独角恶兽。
人和马加在一起,重逾千斤,行动之时,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铿锵声,像一座铁山在缓慢移动。
“嘶嘶~”
“不好,是大明的重骑兵。”
“他们要冲锋了。”罗斯人惊呼起来。
下一刻,一名万户骑在阵前,手中高举骑兵重枪,猛地向前一劈,喉咙里炸出一声暴喝:“黑甲军,冲锋!“
三千匹战马同时迈开了步子。
起初是慢走,然后是快步,再然后是小跑。
数千斤重的铁甲骑兵一齐移动,大地在脚下颤抖,像一道钢铁洪流从明军阵中倾泻而出。
越来越快。
越来越响。
“轰轰轰轰~”
罗斯士兵们抬起头,看到那堵黑色的铁墙碾压过来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猛地缩紧,脸上血色尽褪。
“上帝啊……“
“圣母玛利亚……那是……那是魔鬼的坐骑……“
“他们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主啊,救救我……主啊……“
下一秒,重骑兵的铁墙撞进了罗斯人的阵线。
那是一种碾压式的摧残。铁甲战马带着千钧的动能撞进人堆里,罗斯士兵的身体像稻草扎的靶子一样被撞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连绵不断。
马蹄踏过那些倒地的身体,铁甲在血肉上碾过,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长矛捅穿一个又一个人的胸膛,骑士们拔出腰间的战锤和钉头棒,劈头盖脸地砸下去,每一下都伴随着颅骨碎裂的闷响。
“跑啊!“
“救命!“
“别杀我!我投降!“
罗斯人的前营彻底崩溃了。
伊戈尔大公在马上死死攥着缰绳,嘴唇哆嗦着,拼尽全力喊了一声:“稳住!稳住!“
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梁赞大公已经拨转了马头,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恐惧:“撤吧!再不撤全完了!“
伊戈尔大公还想说什么,可前方的溃兵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冲散了中军的阵型,连他身边的亲卫都被裹挟着往后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倒卷回来的灰色浪潮,以及浪潮后面那堵还在碾碎一切的黑色铁墙,牙关一咬,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撤!“
罗斯大军全线崩溃。
十五万人像被捅破的蚁巢,黑压压的人潮朝着莫斯科的方向倒卷而去。
与此同时,大明的轻骑兵从两翼追上来,箭矢和弯刀交替落下,收割着那些跑得慢的性命。
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哭喊饶命,被路过的轻骑兵一刀砍翻;有人一头扎进雪堆里装死,却被后面的人踩踏而死;有人跑着跑着突然摔倒,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从苏沃兹达尔到莫斯科这条路上,尸体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暗红色的血迹在雪地上蜿蜒流淌,像一条被扯碎的红色绸带。
这一天,第三镇的两万明军在冰天雪地的平原上追杀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苏无疾和蒙哥并马立在一片高地上,俯瞰着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大片血红色,残阳如血,照在同样如血的雪地上,整片原野都泛着一层诡异的橘红。
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方圆几里的土地,有的地方尸体摞着尸体,堆起了一人多高的小丘。
乌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落在那些尸体上,啄食着尚且温热的人肉。
还有几条野狗在边缘转悠,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还在巡逻的明军骑兵,瞅准机会叼起一条断臂就跑。
蒙哥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感慨的表情:“两万人打十五万,咱们打赢了,还赢得这么利索。“
“打赢是意料之中的事。“苏无疾淡淡地说。
“这些罗斯人看着人多,可你看看他们的装备和状态,那些农奴连鞋都没得穿,手里拿的是木棍石头,这样的一百个人都未必打得过一个咱们的披甲兵。”
“仗打成这样,不过是把该杀的人杀完了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十五万啊。“蒙哥咧嘴笑道。
“都统,这战报要是报上去,父皇看了定然高兴,两万破十五万,这战功往大了说,给你封个国公都不为过吧?“
苏无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蒙哥却来了劲头,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你既然都封了国公,那我呢?我好歹也是个皇子,出生入死的,怎么着也得混个郡王当当吧?“
“蒙哥。“苏无疾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仗还没打完呢,就开始想着封赏的事了?“
“这不是迟早的事嘛!“蒙哥哈哈大笑起来。
正说着,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启禀都统大人、副都统大人,战果初步统计出来了。“
“念。“苏无疾说。
参军展开文书,朗声念道:“此役,我军共斩首罗斯军约一万七千余人,俘虏三万三千余人,缴获旗帜器械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