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尉收起笑容,看了看满地尸骸,低声道:“叛军这帮人,越来越疯了。”
“这已经是咱们这个月第三次遇伏了,前两次人少,这次直接拉出来五百多。“
“说明他们急了。“王铁柱擦了把刀上的血,把刀归鞘。
“基辅城的那些人,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
……
不久后,蒙哥五千骑兵包围了基辅,神威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城墙上的垛口和木制箭楼。
蒙哥穿着一身白底金边的布面甲,头戴亮银兜鍪,护心镜上錾着一条五爪金龙。
他骑在黑色的战马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座即将崩塌的城市,只是吐出两个字:“开炮。“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基辅城的东墙,碎木和碎石崩飞到半空中,浓烟和尘土裹在一起冲天而起。
城墙上那些站在垛口后面准备射箭的叛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铁弹碾成了肉泥。
基辅城的陷落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快,短短半天不到,明军便突入了城中,打开了城门。
几千名叛军士兵被俘虏,后面跟着两万多普通百姓。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好多人的脚上连鞋都没有,踩在初春的冷泥里冻得发紫。
蒙哥没有进城。
他坐在马扎上,面前摊着一份舆图。
参军陈远志站在他旁边,指着图上一处标红的点说:“将军,据俘虏交代,叛军首领米哈伊尔、格里高利等人,三天前就从城北逃了。”
“随行的只有不到一百名心腹,带走了城里最后几十匹好马。“
蒙哥的手停在地图上:“逃了?往哪逃?“
陈远志摇头:“暂时不清楚,但无非就是这三个方向。”
“西边是匈牙利王国,隔着喀尔巴阡山;西北是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北边是各路罗斯公国,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最强。”
“他们带着心腹逃出去,无非是去投靠这几个小国。“
蒙哥冷笑了一声。
“传令给所有斥候——追查叛军首领下落,查到之后,派人送信给这些国家的君主。“
“告诉他们——基辅公国是我大明臣属,叛军头目乃大明钦犯,谁敢收留他们,就是与我大明为敌,后果自负。“
“遵命。”
陈远志躬身应了,又道:“将军,那城中这些……怎么处置?“
“都杀了?”
蒙哥站起身,望着城墙外那黑压压的人潮,轻轻摇了摇头:“都杀了的话,太浪费了。”
“把他们带回岭西,金河府北面那片荒原,开春了正好开垦,让他们干活,干到死为止。”
陈远志浓眉一蹙:“将军,咱们原定的方略,是寸草不留。”
“基辅罗斯这一路,屠城七座,从不留俘。”
蒙哥轻轻摇头:“前几日攻佩列亚斯拉夫,城中三千守军明知不敌,为何死战?”
陈远志道:“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留降卒。”
“正是。”蒙哥抬手,指向城外那些蜷缩在寒风中的人群。
“这些人,今日亲眼看着我们破城,看着我们杀尽守军。”
“若我们将城中百姓也尽数屠戮,消息传出去,剩下的罗斯城邦会怎样?”
陈远志沉默片刻:“……他们会拼死顽抗,每一座城都会变成绞肉机。”
“不止如此。”
蒙哥点头:“基辅不一样,这不是某个边陲小镇,这是罗斯诸城之母。”
“若基辅尸山血海、寸草不生,这个消息会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罗斯,他们会知道,大明要的不是征服,是灭绝。”
“虽然我们确实是要灭绝他们,但这件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得这么早,总得给他们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人有了希望才不会拼命,他们以为干几年就能回家,就会老老实实干活,不会造反。”
“至于几年之后——那时候他们还能不能活着,活着的又还剩下多少力气造反?“
“况且,运回大明,路途万里,粮草消耗比他们的人命还贵。”
“岭西正好——西征大军要粮,汉民迁来要地,这些罗斯人就是现成的耕牛犁耙。”
“让他们死在农场里,比死在城墙上,有用得多。”
陈远志低头抱拳:“将军远虑,末将不及。”
基辅城空了。
曾经在这片黑土地上耕耘、打铁、唱民谣、养孩子的十几万基辅人,如今只剩下一座空城和城外逃过搜捕的幸存者。
但蒙哥已经不在意基辅城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废墟和白桦林,望着更北方的地平线。
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诺夫哥罗德、梁赞、波兰、立陶宛、匈牙利——在他的瞳孔中燃烧着微弱的火光。
“继续北上。“
“基辅只是开胃菜,这些罗斯人的国家,一个接一个,全要死在大明面前。”
“只要陆地还在,我大明的铁骑就没有尽头。“
? 第六百四十六章 席卷北方,净化黑土地
苏沃兹达尔公国,北境边城,涅尔河畔。
大公府议事厅内,壁炉中松木噼啪燃烧,映得满室橘红。
伊凡大公摊开羊皮地图,粗壮的手指戳在基辅的位置上,忽然听见厅外一阵急骤的脚步声。
他抬眼,侍从踉跄而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大公!基辅——基辅城破了!“
伊凡霍然起身,膝上的地图滑落在地:“破了?怎么回事?谁破的?“
“基辅国内爆发的叛乱,叛军包围了基辅城。“侍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城内的基辅商人、工匠、甚至一些贵族,趁夜开了城门,把叛军放入了城内。”
“基辅大公在寝宫中被斩杀,首级悬于城门之上。“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寂静,下一秒伊凡却是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拍着桌案,指节敲得咚咚作响。
“基辅大公那个老狐狸,当年带着全城跪迎大明使节,把祖传的金冠都献了出去,丢尽了我们罗斯人的脸面,当真是不要脸到极致。”
“如今怎样?他用尽一切办法去讨好大明,却是引发了国内的叛乱,他养的狗,转回头咬穿了他的喉咙。“
“哈哈哈哈!”
左右侍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大公,基辅毕竟是我们罗斯诸国的共主,几百年来……“
虽然这些年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日渐强盛,基辅的瓦良格统治者逐渐式微,但基辅在罗斯人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
那是留里克建立的国家,是所有罗斯公国的源头和象征。
可惜前些年的钦察之战,基辅带领的南罗斯诸国惨败,基辅变成了明军的一个臣属国。
这一切都让伊凡非常不屑:“共主?”
“当初基辅人投靠大明的时候,我就说过——为虎作伥,终有反噬的那一天。”
“他们以为给大明当狗就能活,结果呢?大明的胃口比狼还大,你给他一根手指,他要的是你整只手。”
“瓦良格人虽然也是外来者,但好歹和我们流着一样颜色的血。”
“明人呢?他们的眼睛是黑的,头发是黑的,他们的刀砍在罗斯人的脖子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北方的寒风灌入,吹得墙上挂毯猎猎作响。
远处是连绵的针叶林,雪线压着树梢,天地间一片苍茫。
“基辅没了也好。“伊凡的声音沉下来。
“但大明可不会简单罢休,他们不会允许基辅脱离他们的统治。“
“大公,您的意思是大明会出兵收复基辅?”
“这是必然。”伊凡凝重的声音说道,他可以对基辅人不屑,可以对叛军无视,但却非常清楚大明的恐怖。
那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拥有几十万骑兵,当年基辅人带着十万罗斯-钦察联军,反而却被大明铁骑打的落花流水。
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之强大,完全不是他们罗斯人能够抵抗的。
“大明固然强大,可是我们也不能放任基辅再次落入他们手中。”一个将领沉声说道。
“明人有一句话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明人一旦拿下基辅,他们的骑兵就能直抵我公国边境,对于公国来说太危险了。”
“明军的一次进攻或许就能达到我们的都城脚下。”
“绝不能让大明轻易拿下基辅。”
“对,那片黑土地……还有那些铁器作坊……绝不能给明军。“
“大公,不能再等了,咱们得赶紧出兵。“
“出什么兵?连基辅都扛不住三炮,咱们的城墙比基辅的还薄。“
“那就不打了?等明军打到弗拉基米尔城下来?“
一个波雅尔激愤地捶着桌子:“大公,下命令吧!”
“我们联合所有罗斯公国——诺夫哥罗德、梁赞、斯摩棱斯克——组成联军!”
“咱们罗斯人加起来也有十几万军队,还怕他一个岭西行省?“
大公之手尤里说道::“联军?你忘了去年诺夫哥罗德还跟咱们在边界上打了三个月?”
“你忘了梁赞的公爵去年还派人来刺探过咱们的军情?各国之间的仇怨不是一天两天能消弭的。”
“联盟可以组建,但谁敢把后背交给昨天刚吵过架的邻居?“
暖阁里又沉默了,所有人都知道尤里说的是实话。
罗斯诸国分裂了几百年,彼此之间的战争比对付外敌的次数还多。要他们把刀口从彼此的脖子上挪开、一致对外,谈何容易。
“那也要组建联军,仅凭我们公国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明军。”伊凡重重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