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易形了。
“传令。“王英对身边的参军道。
“准备迎接周都统和四皇子殿下,另外,给将士们准备热汤热饭,让他们好生休整两日。“
第三日,第十四镇经过充分休整,恢复了战斗力。
清晨,号角声响彻东莞城头。
长矛如林,旗帜蔽日,铁骑轰鸣,第十四镇大军向着广州城浩浩荡荡地杀去。
广州城。
因为明宋战争的原因,原本繁忙的码头已经萧条了大半。
港口的泊位空了大半,只有零零星星几艘商船还停靠着,水手们蹲在船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不时望向北面官道的方向。
城中的茶楼里,几个商人围坐一桌,神色各异。
“听说了吗?临安城已经陷落半个月了。“一个胖乎乎的徽商压低声音道,手里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显然没什么心思喝。
“何止是临安,我北边来的朋友说,建康、扬州、襄阳全丢了,整个江南北边都成了大明的地盘。“
另一个瘦高个商人摇头叹息:“这大宋怕是……气数尽了。“
“那不是废话吗?太后和官家都跑了,跑到南昌去了,可南昌能撑多久?明军二十万大军三面合围,我看悬。“
“唉……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怕打仗,一打仗,商路断了,货出不去也进不来,码头上的船都不敢跑了。“
“你怕什么?大明又不是蛮子。”
“你没听说吗?大明在北方,对商人那是相当规矩,只要交税,谁来都一个样。”
“再说了,大明那边的商路更宽,他们打通了河西走廊,一路能跑到西域去,那才是大生意。“
“话是这么说……可换了个朝廷,谁心里不打鼓啊……“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人从城门外飞驰而入,浑身尘土,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明军,明军杀来了,北面,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茶楼里的几个商人同时站起来,脸色煞白。
“明军?从哪儿来的明军?“
“东莞,从东莞方向来的,少说有两三万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街面上瞬间乱了起来,行人四散奔逃,店铺纷纷关门,小贩推着车往巷子里钻。
不久后,广州知府赵孟升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缓缓逼近的黑色浪潮,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一众广州府的官员和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绝望的情绪。
这一天,终于来了。
自从临安陷落的消息传来之后,赵孟升就明白,广州迟早会迎来明军的进攻。
他比谁都清楚广州的虚实,城中名义上有守军两万,可那都是些什么人?
大半是临时征召起来的民壮,发了一根长矛就算兵了,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
真正的精锐,一年前就被调去安南打仗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面对兵威煌煌的大明铁骑,他们该怎么打?
拿什么打?
“知府大人……“一个幕僚颤声道。
“要不……咱们派人去和明军谈谈?“
赵孟升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那黑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只凶猛巨兽要将整个广州城吞噬殆尽。
朝廷又无法派来援兵,他已明白广州城是保不住了。
“……派人出城吧。“
半个时辰后,使者带着明军的条件回了城。
赵孟升将所有人召集到府衙中,当众宣读了明军的条件——
第一,广州府安稳交接,不得毁坏城防、仓储、官府文书。
第二,全体官员兵将就地放下武器,等待接收。
第三,主动归顺者,可保存浮财、宅邸,但土地必须交出,超额田产一律收缴归公。
第四,主动归降的官员,经大明吏部培训考核合格后,可重新担任大明官职。
第五,负隅顽抗者、拒不交出土地者、聚众叛乱者——杀,抄家,族灭。
第六……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若是……若是大宋还在……我们何至于此啊……“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满堂的官员和士绅纷纷叹息起来。
“大宋优待士人,文风昌盛……我辈读书人,在宋国何等风光……“
“到了大明,以武立国,以军功论英雄……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哪里还有用武之地……“
“最可恨的是还要没收土地,那可是我们传家之业啊,诗书传家、耕读为本,没了田产,我们还能传什么……“
“早知今日……当初大宋与大明交战之时,我们就该……“
他们怀念着宋国的好,怀念着那个文人当道、士绅为尊的时代。
那时候他们不必上战场,不必流血,只需坐在家中吟诗作对,便有朝廷的俸禄和地方的田租送上门来。
可是他们并不满足,一边贪恋着宋国给予他们的地位和财富,一边在暗中蚕食着宋国的根基。
兼并土地、隐瞒田产、勾结胥吏、逃避赋税。
他们把大宋的基层掏成了空壳,把地方上的财富聚拢到自家的粮仓里。
宋国的灭亡,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血。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明白,没有了宋国的羽翼庇护,他们这些所谓的“君子“,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当明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反而怀念起了宋国的好。
但明白得太晚了。
“降吧。“赵孟升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至极。
“不降,就是灭族抄家,诸位应该清楚,大明不是说着玩的,临安城里那些不肯交地的士绅,什么下场,你们都知道。“
没有人再说话了。
第二日,广州城门大开。
赵孟升率一众官员和士绅,身着素服,手捧广州府的官印和户籍册,出城跪迎。
明军入城,不扰百姓,不抢商铺,只是分兵占据了城门、府衙、粮仓、武库和各大路口。
一面金色的大明日月战旗在广州城头冉冉升起,海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
岭南重镇广州,没有放一箭一炮,便落入了大明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昌城,战事正酣。
鄱阳湖上,炮声震天。
大明黄海舰队的主力战船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宋国鄱阳湖水师的船阵。
一轮齐射过去,炮弹如雨点般砸在宋军战船的甲板上,木屑横飞,水柱冲天。
一艘宋军福船被直接命中水线以下,船身倾斜,很快就沉了下去,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跳入水中,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浮沉。
宋军水师使出了浑身解数,包括火攻船、水鬼凿船、铁索横江等等。
可在大明战船厚实的船壳和精准的火炮面前,这些手段显得苍白而无力。
仅仅半个时辰,鄱阳湖水师便损失了大半战船,残部仓皇向南昌方向撤退。
水师败了,南昌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便碎了。
二十万明军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完成了对南昌城的合围。
从城墙上望出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明军的营帐、旗帜和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将这座孤城团团围住。
随后,炮声响起。
“轰轰轰轰——”
三百门神威大炮轮番轰击南昌城墙,城砖崩裂,烟尘弥漫,大地在炮声中微微颤抖。
城上的宋军士兵抱着头缩在垛口后面,被震得耳膜出血、脸色惨白。
攻城持续了三天。
第三日傍晚,南昌城北门被轰开了一道三十丈长的缺口。
明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入,铁甲森森,刀光如雪。
城内的宋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在明军战刀下彻底崩溃,跪地投降者数以万计。
南昌城,陷落。
但杨太后、幼帝赵昀和杨次山,却再次跑了。
他们在明军完成合围之前,就已经从南门悄悄溜了出去,带着一队亲兵和几辆马车,沿着赣江一路南下,逃往了抚州方向。
杨次山原本的计划是去广州,那里还有港口,还能组织海路逃亡。
可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一个比南昌陷落更可怕的消息传来了:明军已经从东莞登陆,拿下了广州。
岭南,也丢了。
杨次山坐在马车上,看着手中那份报信的纸条,脸色灰败得像是死人。
“兄长……“杨太后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广州也丢了……我们还能去哪儿……“
杨次山攥紧纸条,沉默了很久。
“……去静江府。“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实在不行……就去安南,孟承宗在那边还有十万大军……“
“可安南那么远……我们走得过去吗?“
“走得过去。“杨次山咬着牙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定走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