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078节

  赵汝述跌坐回椅子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灭国。

  因为一件衣服。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穿着的白色麻衣,刺刺的,痒痒的。

  他刚才还觉得这身衣服是屈辱,是枷锁,是宋国对大明的卑躬屈膝。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身衣服是护身符,是让他和宋国能够平安无事地活下去的东西。

  赵汝述连忙吩咐说道:“告诉所有人,什么都别做,把嘴闭上,把门关好。”

  “从今天起,所有使团成员不得外出,不得议论此事,更不得与穆札法尔公国的人有任何接触,听到了没有?”

  方仲和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赵汝述又叫住了他,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去告诉所有人——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嘴多舌,给宋国招来祸患,本官第一个上疏弹劾他。”

  “到时候就不是丢官罢职的事了,是掉脑袋的事。”

  高丽太子王璋的房间,在四夷馆的东跨院。

  消息传来的时候,王璋正在和朴文英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他们本打算祭奠完之后在大都再待几天,见一见大明的官员,结交一些人脉,然后启程回国。

  “灭国?”

  朴文英的声音有些发颤:“只是因为……没有穿孝服?”

  王璋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根据他之前打听来的消息,穆札法尔公国是西域的一个小国家,有几十万人口。

  建立不过十来年,是大明在花剌子模旧地上扶持起来的小公国之一。

  它的存在,是大明统治西域的棋子;它的灭亡,也将是大明威慑西域的手段。

  “不是因为没穿孝服。”

  王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因为大明需要杀鸡儆猴。”

  朴文英愣住了。

  王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太后驾崩,万邦来朝,这是大明展示国威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敢违抗大明的规矩,若是不严惩,其他国家的使臣会怎么看?那些西域小国会怎么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沫。

  “穆札法尔公国的使臣,不过是撞在了刀口上。”

  朴文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咱们高丽……”

  “咱们高丽穿了孝服。”

  王璋说道:“磕了头,行了礼,尽了臣子的本分,所以,暂时不会有事的。”

  暂时。

  大明高兴的时候,你是藩属;大明不高兴的时候,你就是下一个穆札法尔。

  这就是小国的宿命。

  王璋沉默了很久,缓缓说道:“从今天起,高丽使团所有人,一律谨言慎行。”

  “另外,准备厚礼,明日送去礼部,就说……就说高丽感念大明太后之恩,愿在全国为太后立碑祈福。”

  朴文英微微一愣:“太子,这……会不会太过了?”

  “过?”

  王璋苦笑了一声:“不过,一点都不过。”

  “你看看那个倭奴国的幕府将军,他在大明官员面前是什么姿态?摇尾乞怜,谄媚至极。”

  “高丽虽然不必做到那个地步,但也绝不能让大明认为咱们不恭敬。”

  一旦让大明认为高丽不敬,那么高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朴文英沉默片刻,深深鞠了一躬:“殿下英明。”

  王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暮色中。

  大明。

  这两个字,重逾千钧。

  安南使团的院子里,气氛更加紧张。

  “只是因为一件衣服?”

  陈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件衣服,就要灭人家一国?”

  黄文绍缓缓说道:“不是衣服的事,是规矩,为大明的国威。”

  “大明在告诉所有人——他们的规矩,就是天条,谁敢违抗,谁就得死。”

  陈仁狠狠地一拳砸在廊柱上:“太霸道了。”

  “霸道又如何?”

  黄文绍苦笑了一声:“大明的铁骑,就是霸道的底气。”

  陈仁沉默了。

  他知道黄文绍说的是实话。

  当年花剌子模帝国何等强大?控弦之士数十万,疆域从波斯湾一直延伸到锡尔河。

  可在大明面前,不过是一块被碾碎的齑粉。

  穆札法尔公国,不过是花剌子模废墟上的一粒尘埃,拿什么去抵挡大明的铁蹄?

  沉默片刻之后,黄文绍捋着胡须缓缓说道:“大王,此事……对我们来说,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怎么说?”陈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坏的是,大明如此强势,我们安南日后与大明打交道,必须更加小心,一个不慎,可能就是灭国之祸。”

  黄文绍顿了顿:“好的是,大明越强势,宋国就越恐惧。”

  “宋国恐惧了,就会把更多的兵力调到北方防御,南方就越空虚。我们安南北伐的阻力,就越小。”

  陈仁的眼睛亮了起来。

  “说得对。”

  “大明越强,宋国就越弱,宋国越弱,我们安南的机会就越大,至于大明会不会对安南下手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安南不在大明的卧榻之侧。”

  “他们的精力在北边、在西边,南边还有宋国和大理这两个缓冲,至少在我们这一代人,大明不会南顾。”

  “叔父高见。”陈峻竖起了大拇指。

  黄文绍没有附和,而是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

  “大明皇帝的性格,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端倪——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日后我们与大明打交道,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给他们任何借口。”

  “这个自然。”陈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安南与大明的国力摆在这里呢。”

  “我陈仁在安南可以呼风唤雨,但到了大明,我这个大王还没个小官说话好使,这个分寸,我拎得清。”

  西喀喇汗国的的宅院中,随从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安静。”伊卜拉欣用回鹘语低喝了一声,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都给老夫听好了。”

  “穆札法尔公国完了。”伊卜拉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不是因为他们的大公不恭,而是因为——他们的使臣不肯穿一件白色的衣服。”

  房间里鸦雀无声。

  “老夫见过大明的强盛,也见过大明的冷酷。”伊卜拉欣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大明皇帝要你跪下,你就得跪下,要你穿白,你就得穿白,要你死,你就得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从今天起,老夫不希望听到任何人说一句对大明的怨言。”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老夫就亲自割了他的舌头。”

  随从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

  伊卜拉欣转过身,面向窗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祈祷什么。

  当年大明铁骑横扫西域,覆灭辽国、荡平古尔王国、消灭花剌子模,唯独留下了西喀喇汗国。

  一方面是因为西喀喇汗国恭顺,最先投靠了大明,再则就是大明需要西喀喇汗国维系当地统治。

  为此,西喀喇汗国的王太后,也就是伊卜拉欣的表妹,不知道多少次进入了大明皇帝的军帐,又浑身瘫软的被抬了出来。

  但这么多年过去,当年艳绝西域的王太后也已经老了,西喀喇汗国虽然不断的向大明皇帝进贡美女,可始终没有人能在皇宫中占据高位。

  西喀喇汗国已经失去了枕头风的威力,这让伊卜拉欣忧心忡忡。

  另一边,古尔王国和花剌子模分裂后的建立的二十多个小公国的使臣们,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国家与穆札法尔公国比邻而居,有的甚至就在同一个绿洲上。

  他们太清楚大明的实力了,当年大明铁骑横扫花剌子模的时候,他们有的还在放羊,有的还在种地,有的还在山沟沟里躲着。

  那一战,大明的骑兵像洪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河中地区,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如今,那把刀又要落下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一个小国的使臣怯怯地问道。

  另一个使臣苦笑:“大明连灭国令都光明正大地告诉全天下,穆札法尔公国死定了。”

  “你觉得,我们一个小小的公国,能改变什么?”

  他们和穆札法尔公国一样,都是当年花剌子模和古尔王国覆灭后,大明批准建立的小公国。

  他们一样受河中将军府的监管,一样每年向大明缴纳赋税、提供兵员和劳役,一样在大明的铁蹄下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穆札法尔公国完了,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是自己?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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