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都以为,这是要北上驰援边军,去啃西陵异族那块硬骨头。
可一连数日,李阀精锐玄甲精骑,早已集结完毕,蹄子却始终没往北迈一步。
反倒是借着练兵的由头,分批隐秘西移,陆续进驻了陵州与姜阀东境接壤的缓冲地带。
那玄甲精骑是李世民的命根子,人马皆披重甲,冲阵杀伐,凶悍无匹。
此刻进了交界山林,便立刻隐匿行迹,封锁山道。
只在暗中摸查姜阀的布防漏洞,像一群耐心寻踪的狼,悄无声息地窥伺着西边的土地。
玄商京畿,帝阀皇城。
帝天端坐中枢,握着玄商名义上最高的权柄。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不遣使,不调兵,不下任何定论。
任由三阀布局、拉扯,以绝对的沉静,坐看风起。
这一日,刘阀府邸大堂。
邓禹手持最新探报,快步走入,躬身立在刘秀身侧。
“北疆战线定了。”邓禹的声音不高,“西陵联军连攻多日,损耗过重,粮道也断了,被边军顶在关外,寸步难进。
短期之内,他们没力气再南下一次。北边的外患,算是暂解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李阀动向不对。李世民以抗敌为名整军,却把玄甲精骑全调到西边,屯在咱们和姜阀的交界处。
咱们的人回报,李阀兵马在反复探查姜阀的边境要塞、兵力排布和粮草驻地。图谋之意,已经摆明了。”
刘秀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张东西两阀交界的舆图上,扫过那片代表山林的地带。
他没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才抬手,传下指令:“加派人手,昼夜盯着李阀的兵马调动、将领议事、营寨变动,所有细节,全部记录回报。
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所有人,按兵不动。”
邓禹领命退去。
刘阀,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蛰伏姿态,只将暗处的网,撒得更开。
同一时刻,玄商皇城大殿,气氛肃穆。
帝天一身玄色朝服,坐于龙座,殿内只余暗线统领公羊旭一人。
公羊旭手中,捧着一卷密封的密报。
“李阀不止私自调兵。”公羊旭呈上密报,声音压低,“李世民数次避开耳目,在陵州别院,秘密接见了英布和东方玄。”
“三次密会,屏退左右,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但从那两人后来的动静看,三方已是通了气,正在暗中筹划西进。
想趁着北疆无事,南疆战乱,无暇他顾的空当,对姜阀发动突袭,吞下西境的地盘。”
帝天拿起密报,目光扫过,随即轻轻搁在案上。
脸上波澜不兴,无诧异,无愤怒。
公羊旭抬头,请示道:“盟约尚在,李世民私结党羽,图谋同阀疆土,已背盟约。
是否即刻遣使往陵州问责,并调京畿守军进驻边界,以作震慑,阻止战事?”
“不必。”帝天微微摇头,声线平稳,却冷得像冰,“四阀之盟,因外敌而立,本就是一纸空文。
外敌压境,则抱团自保;外敌稍缓,私心必露。这是乱世的常态。”
他抬眼,望向殿外天际,淡淡道:“让他们先动。
李阀急于扩张,姜阀必以死相拼。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待他们元气耗尽,我帝阀再后发制人,一举定乾坤,收拢全境权柄。”
公羊旭瞬间领会,不再多言,躬身退出大殿。
暗探的网,盯得更紧了。
姜阀边境。
姜小白早已嗅到了东线的危险。
那片交界山林中,李阀铁骑的踪迹虽隐秘,却瞒不过他。
对方在频繁试探,几路探子有去无回。
姜小白没出兵对峙,只是下令,防线再度收紧。
重甲士卒进驻每一处险要,弓弩手排满城关垛口,全军进入最高战备。
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第一个破绽。
短短数日,玄商四阀那份脆弱的同盟,已然分崩离析。
北疆的西陵异族一退,外部压力消解,那强行维系的制衡,便瞬间崩塌。
李世民野心毕露,要趁乱世空当,吞并邻地,壮筋骨。
姜小白稳守基业,寸土必争,严阵以待。
刘秀蛰伏东境,冷眼旁观二虎相争,等待收利的时机。
帝天坐镇中枢,掌控全局,以静制动,等着做那最后的渔翁。
南疆,蛮夷的战火烧得正旺,三大皇朝自顾不暇。
而玄商腹地,这看似安稳的地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四阀的算计与刀兵间,悄然酝酿。
乱世的棋局,层层交错。
外有异族浩劫,内有门阀厮杀。各方势力,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图谋。
没有永恒的盟约,只有永恒的利益。
中原的烽烟,从未有片刻熄灭,只在各方拉扯之下,烧得更凶,更烈。
第120章 锦衣密报,暗线浮现
燕京城,夜色已沉。
长街灯火通明,市井人声不息。
墨州大捷、荒龙关连胜的捷报,早已传遍全城。
百姓奔走相告,军中士气高昂,朝野都以为边境稳固,内乱肃清,四方无忧。
整座帝都,唯有一处,无半分欢庆。
昼夜紧绷,肃杀如常。
城北,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朱漆大门常年紧闭。
庭院空旷,石阶冰冷,烛火彻夜摇曳,映着堆积如山的密报与卷宗。
衙内无多余声响,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以及巡卫士卒沉稳的脚步。
毛骧端坐正堂案前,一身绯色飞鱼锦袍,腰佩狭长绣春刀。
他双手按在案上,一页页翻着连日汇总的密报卷宗。
边关捷报、郡县治安、粮草调度、兵马布防……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他草草扫过,便搁在一旁。
大夏朝野都沉醉在连胜的威势里,只有锦衣卫,始终盯着台面下的阴影,排查所有潜藏的隐患。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一名身披黑色劲装的百户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卷供状,高举过头顶。
“指挥使,坤宁宫投毒案人犯陈顺,又给了新的情报。”
毛骧接过供状,展开,目光顺着字迹下移。
供状末尾,写着一个名字:赵谦。
备注写明,此人隶属燕州燕山郡,表面是当地富商,经营南北商贸,家底丰厚,乐善好施,在郡中声望颇高。
实则,是前朝燕氏家臣后裔。
数十年隐姓埋名,以商户身份为掩护,暗中收拢散落各地的前朝旧部、士族残余,积蓄力量,伺机搅动大夏内乱。
毛骧指尖摩挲着纸面,抬眼。
他的声线不带任何多余语调:“调燕山郡所有户籍、商户、行商备案卷宗,查赵谦近二十年往来踪迹、人脉交集、资金流向。
即刻抽调精锐缇骑,连夜出城,奔赴燕山郡。
秘密围捕,不得打草惊蛇,不许泄露半分。”
百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
半柱香后,十二名缇骑整装完毕。
清一色玄色劲装,内罩轻薄软甲,贴身藏着短刃、锁链、拘拿令牌。
外罩普通布衣,不显官身。
一行人牵马出衙门侧门,趁着夜色,策马疾驰,悄无声息地朝燕山郡而去。
两日后,燕山郡,赵府。
这座宅院占地极广,高墙深院,花木错落。
平日里门庭若市,往来皆是郡城乡绅、官吏,一派富商气象。
日暮时分,府门紧闭,院内寂静。
十二名缇骑已分散合围,占据宅邸四周街巷、屋顶制高点,无声锁死所有进出通道。
领头总旗抬手,打出暗令。
四名缇骑身形一晃,贴紧高墙,指尖扣住墙沿凸起,借力翻身落入院内。
一名护院闻声转头,刚要张口,缇骑已近身。
短刃贴颈,手腕发力,精准扣住对方肩肘关节,顺势下压,将人按跪在地。
布条瞬间封口,整个过程利落干脆,没有半点拖沓。
其余护院闻声聚拢,手持木棍、长刀围了过来,脚步纷乱。
缇骑不主动伤人,不施杀招,尽数以擒拿制敌。
半柱香不到,府邸所有护院尽数被制服拘押,无人逃窜,也无人伤亡。
整座宅邸,彻底落入锦衣卫掌控。
正堂内,赵谦端坐案前。
他身着锦缎长衫,面容温润,听着院外动静,不见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