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名亲卫都是跟随李牧云十年以上的老兵,个个目光锐利,沉默干练。
他们骑行时看似随意,实则隐隐结成护卫阵型,将李牧云与吕御天护在中央。
李牧云戎马半生,仇家不少,能活到今天,除却自身武略,这支忠心善战的亲卫亦功不可没。
但这次北返,李牧云心头那根弦始终绷得很紧。
他清楚,这次回京牵动朝野暗流,比沙场厮杀更险恶。
尤其身边还跟着吕御天——这位“天穹武极”本身是极强的震慑,可若真有人敢在他们同行时下手,必是有备而来,自信能应对吕御天这等强者。
到那时,这二十名亲卫能起的作用,恐怕有限。
这天午后,一行人走到一处前后无人的荒僻路段。
路边有间简陋茶寮,茅草顶,竹竿撑,摆着几张旧桌椅。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烧水,茶旗软软垂着。
“大帅,在这儿歇片刻,喝口热茶,也让马喘口气。”
亲卫队长策马近前,低声请示。
连日赶路,人马皆疲。
李牧云扫了一眼茶寮和周围起伏的地势,微微点头:“好。让弟兄们都警醒些。”
众人下马,亲卫迅速散开,占据四角要位,手不离刀柄。
两名亲卫先上前检查老者和茶水,确认无事,才请李牧云与吕御天进去坐下。
其余人轮流警戒、饮马、取水。
吕御天大刀金马坐在条凳上,端起粗陶碗将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咂咂嘴:“淡出鸟来,不如喝酒痛快。”
他虽抱怨,一双虎目却已将周遭尽收眼底——烧水老人微颤的手、远处林间惊起的飞鸟,无一遗漏。
李牧云小口饮茶,闭目似在养神,耳廓却微微翕动,捕捉着风里每一丝动静。
就在多数亲卫刚松口气,准备轮流喝水时——
“嗯?”
吕御天鼻翼微动,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他并未闻到什么,而是源于对杀气的本能感应。
几乎同时,异变骤起!
“咻咻咻——!”
刺耳尖啸从道路两侧的土坡和林地中爆发。
数十点寒芒如飞蝗罩向茶寮,直指李牧云与吕御天。
是弩箭!军中制式强弩!
“敌袭!护驾!”
亲卫队长嘶吼着扑上,用身体和骑盾挡在李牧云侧前。
“叮当”作响,大部分弩箭被盾牌与兵刃挡开,仍有二三亲卫中箭倒地。
第一波弩箭方歇,第二波攻击已至。
数十道灰黄身影,从藏身处跃出,手持利刃,默不作声直扑茶寮。
这些人动作迅疾,配合老辣,招招攻向要害,均是一流好手。
“护住大帅!”
亲卫们结阵迎战,刀光闪动,血花四溅。
这些老兵虽悍勇,但猝然遇袭,对方又皆是高手,一时被压制得险象环生。
而李牧云依旧稳坐条凳,连眼皮都未抬,端碗的手纹丝不动。
只因吕御天在。
当先一名灰衣刺客冲破拦截,淬毒短剑直刺李牧云后心——
“找死!”
吕御天一声闷雷般的低喝。
他甚至未起身,反手一挥,并未拔刀,只以手为刃,一道凝练如赤焰的煞气破空而出。
“噗!”
赤红煞气后发先至,撞上短剑。
剑身寸碎,那股力量毫无阻滞轰入刺客胸膛。
“咔嚓!”骨裂声刺耳。
刺客未及惨呼,人已倒飞出去,撞翻同伴,两人滚作一团,再无动静。
胸膛处一片焦黑,如遭火焚。
吕御天这一出手,如点燃烽火。
他长身而立,虽未持兵,暗红赤甲却仿佛活了过来,周身赤煞翻涌,空气微扭,温度骤升。
他一步踏入刺客群中,拳、掌、指、腿皆成杀器。
没有花巧,唯有最直接、最暴烈的碾压。
一名刺客挥刀劈来,吕御天手刀斩出,赤煞凝刃,精钢长刀应声而断,余势削去刺客半边肩膊。
两人左右刺剑,吕御天双掌一分,赤煞如潮,那二人长剑脱手,虎口迸裂,胸骨塌陷倒飞。
他如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骨裂声不绝,无人能接他一招。
那炽烈霸道的赤红煞气,不仅威力骇人,更带着一股焚尽八方的意志,摧人心魄。
原本略占上风的刺客,在吕御天参战后顷刻溃散。
亲卫压力骤减,士气大振,联手反攻。
战斗很快结束。
不过半盏茶功夫,数十名一流刺客尽数毙命,茶寮周遭尸横遍地,血腥混着焦糊气味弥漫空中。
吕御天立于尸堆中,赤甲未染滴血,周身灼热煞气仍未尽散,宛若火中战神。
他甩甩手,如拂去尘埃,扫视尸身冷哼:“土鸡瓦狗,也敢拦路?”
亲卫队长快步上前查验后,面色凝重回报:“大帅,吕将军,刺客身上无标识,兵刃是市面常见货。
但所用弩箭,确是军制。”
李牧云这才放下茶碗起身,走到一具尸身旁,看了看对方虎口与身形,又瞥向地上军弩箭矢,目光深沉。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畏死。不是寻常江湖势力能养出来的。”
他声调平稳,却透出寒意,“连军弩都动用了……看来,有人极不愿我们回京。”
吕御天瓮声道:“管他是谁,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正好活动筋骨!”
李牧云摇头,望向南北官道:“这次只是试探。
能如此精准掌握我们行踪,在官道设伏,其能量不小。
御天,前路不会太平了。”
他抬头北望燕京,眼神锐利如刀。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朝堂之争,已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为了真刀真枪。
他与吕御天的返京之路,注定步步杀机。
第333章 杀机连环,路途多舛
茶寮遇袭之后,李牧云与吕御天的返京之路,就注定不会太平。
距那场厮杀不远的一处高坡密林中,数道身影静立阴影之中。
为首者正是罗网首领赵高,他遥望茶寮方向最终平息的烟尘,面容不见波澜。
先前在得到情报以后,他就带着罗网高手,动身前来此地,只是没想到会有意外惊喜。
“首领,看来除了我们,还有人不愿那位李大将军安稳回京。”
身形魁梧、背负双刃的玄翦,立于赵高身侧,声音低沉。
赵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冷意:“此事倒是意料之中,李牧云位高权重,位列三公,其手中的南境军团举足轻重。
他若返京,朝堂平衡必破。
有人坐不住,很正常。”
他略顿,语气带着玩味,“只是用这等货色试探吕御天,未免儿戏。”
“我们是否按原计划动手?”玄翦询问。
罗网此行本为伺机刺杀或重创李牧云,最不济也要拖延其返京,为荒州王李翊争取时间。
赵高微微摇头,目光仿佛落在那道火焰般的身影上:“有那位天下第一的吕御天在,强行动手难有胜算,反会暴露,得不偿失。”
他话锋一转,眼中幽光闪动,“不过,也不能让他们走得太顺。
即便伤不到李牧云,也要让他们这一路鸡犬不宁。”
他侧首向身后阴影吩咐:“传令,让我们的人动起来。
不求杀伤,以骚扰、拖延为主。
利用地形设障,佯攻疲敌。
记住,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是!”
阴影中传来低沉回应,随即几道身影悄然散去。
玄翦仍有不解:“首领,如此恐怕难有实质影响。”
赵高语气平淡:“我们要的本就不是杀伤。
而是耗其精力,拖其时间,更要把这潭水搅浑。
让李牧云知道,想他死的不止一方;也让朝廷看看,这位大将军的返京路何等‘热闹’。”
先前吕御天短暂出手,已经让他们明白,此人实力的恐怖。
若真想要留下对方,恐怕需要的阵容,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自茶寮之后,李牧云一行的路程果然艰难起来。
次日经过一段狭窄峡谷,刚入谷口,两侧山崖便传来轰响,滚石断木落下堵塞前路。
虽未伤人,却耗费近一个时辰才清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