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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提前发了，今天没有了。）
? 0348【宰相存钱，也带不动百姓啊】
开封银行开了三日，别说什么存钱，连办贷款的都没有。
主要是被青苗法和市易法搞怕了。
青苗法不仅强迫农民借钱，还强迫城市居民借钱。市易法则强迫商人借钱，又跑去郊外诱导农民借钱。
得建立信誉！
官方汇兑业务就挺有信誉的，大宋开国百年以来，异地汇兑从来没有出过错。
也可以说，汇兑已有数百年历史。唐代的飞钱，宋代的便钱，都主要是官方开办的，商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宋初的时候，官方汇兑甚至不收手续费！
为什么呢？
因为只允许在京城存入、在地方取出。相当于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帮着朝廷把钱源源不断弄到京城。
符合大宋强干弱枝的政治正确。
官方汇兑的手续费，最早叫做私刻钱，是经办吏员违规收取的。大宋朝廷整顿以后，把“私”字去掉改为“刻钱”、“课钱”，现在又被徐来改为“经办费”。
“官俸改为银行发放？”赵顼惊呼。
徐来说道：“银行只负责发钱。”
这个操作并不离谱，甚至不算改革制度，只不过是技术性调整。
此时的发俸流程如下：
三司下面的度支司，负责核实数量并批准发放。
粮料院核对无误之后，发给官员工资凭证。凭证上面写着：钱到哪个仓库领、粮到哪个仓库领、柴禾布匹又到哪个仓库领。
官员再拿着这个工资凭证，前往各仓库领取钱、粮、布、柴等等。（工资凭证百日内有效，过期作废。）
当然，以上流程属于简述，还有专勾司负责审计等等。
各单位的各个流程都是相对独立、互相监督的。可以保证不出问题。
徐来现在想做的，无非是把发钱的环节，挪到银行这边来。粮、布、柴依旧由原来的仓库发放。
其实军队的粮饷，发放流程也差不多。都是先去领凭证，再去不同的仓库领钱和粮，可以杜绝将领克扣军饷。
徐来害怕有人造谣煽动，暂时不敢让士兵到银行领钱。官吏则就更好对付得多，就算出现谣言也闹不起来。
听完徐来的详细解释，赵顼爽快同意：“也可。”
皇帝觉得没问题。
主要是银行只负责发钱，纯粹在干辛苦活。
而俸禄的审计、核查、批准、给券、复核等流程，通通掌握在原有部门手里。
现阶段只能做到这样，步子不能一下迈得太大。
徐来问道：“陛下真不把内藏库的钱，存一些到银行里吃利息？不用担心误事，随时都可以取用。”
赵顼觉得自己该支持一下：“那就存十万贯。”
徐来脸上露出笑容，又为银行忽悠到一个大客户。
徐来拿着皇帝的批复，回到中书省交给手下办理。
公文最终发到三司，元绛反反复复阅读。他心里虽然稍有不快，但也没就此说什么，只让左藏库跟银行对接一下。
主要是徐来用全国坊场的管理权，跟三司交换铸钱监和交子的管理权，能够让三司每年多进账两三百万贯。而且，相关的衙门和官吏也划归三司管辖。
另外，徐来改革四京市易务，只留下一些仓库、吏员和大部分现钱。其余的现钱、货物、官吏、权力，全都归还给三司和开封府。
这两件事，让元绛手里的权力大增，欠了徐来很大的“人情”。
……
上班时间。
徐来带着语儿、豆娘，以及一大堆亲随和家仆，举着伞盖牌等仪仗，坐马车大摇大摆前往银行。
翩翩和丁香没来，是因为她们怀孕了。
徐来自从担任枢密副使以来，出门从不鸣锣开道。今日却是个例外。
“当当当”的锣鼓声结束，陈小乙就在前面呼喊开道。
这种呼喊，叫做“告喝”，提醒路人回避。
锣鼓声和告喝声，循环往复，片刻不停。
动静搞得挺大，路人纷纷退到街边，店铺里的伙计也出来看热闹。
“徐相的亲随，今日怎也告喝？”
“是啊，以前都不喊的。”
“快看后面，箩筐里全是钱！”
“这是送嫁妆？”
“……”
徐来去存钱非常夸张足足三十个箩筐。每个箩筐里的铜钱，大约有200斤左右，需要两个家仆或侍卫抬着走。
其实总数也不多，一千贯（足陌）而已。
但重量挺吓人。
三吨有余！
徐来咋会有这么多钱？
首先他的工资很高，其次他多次获赏。尤其是伐夏成功，皇帝赏了一大堆钱财和绢帛。
他把皇帝赏赐的金银，托人带回老家交给父母。剩下的留着用于京城开销，这半年来越攒越多。
家里还有呢，可不止眼前这三吨多的铜钱。
平时不“告喝”的宰相，现在沿街呼喊开道，而且还带着许多铜钱。如何不引发老百姓的好奇心？
就连一些酒肆里的食客，都赶紧结账出来看热闹。
越来越多人，跟在宰相车驾后面，最后来到开封银行外。
韩维、沈括、张焘三位泉府院主官，已带着吏员提前出门候迎。
徐来下车作揖对他们说：“不必多礼，把我当成来存钱的普通储户。顺便，你们派两个吏员，给这些百姓讲解一下。再随便请二三十个百姓，到银行里来看我存钱。”
听说还能进去看，那些百姓纷纷举手呼喊。
一筐筐铜钱被抬进银行，由两个正额吏员负责数钱，一个正额吏员负责招呼其他存钱之人。数完的钱，由没有编制的吏员抬进去封存。
其他存钱的人是谁？
豆娘掏出几小串铜钱说：“我存五百文。这可是我的零花钱！”
语儿也说：“足钱两贯，存两年定期。”
两贯钱大约十二三斤，是仆人帮语儿抱来的。
徐来的亲随和家仆，也纷纷排队去存钱。
被放进来的几十个百姓，好奇地观察情况，又向吏员打听业务。
不多时，豆娘的存款办好。她拿着存单看了又看，也不知咋的就高兴起来，小心翼翼揣进荷包里。
然后她从侍女手里，接过一包果脯吃起来。
徐来这一帮子人，存钱存了好半天，银行里闹腾得如同菜市场。
沈括站在旁边默默观看，发现老百姓非常好奇，但还有各种各样的疑虑，短时间内估计没人愿意存钱。
明日沈括就要离京，去指导监督洛阳银行，等洛阳那边顺了再回来。
徐来把沈括从军器监调离，是因为沈括干得太久需要升官。泉府院的规格极高，是从都提举市易司转化而来，并在原有基础上再次升级。
沈括现在的差遣，相当于降半级调用，但实际权力变得更大。他可不止管理四京银行，还管着全国的市易系统。
至于军器监的继任者，就是前段时间带着年轻人来汇报工作的范子奇。
范子奇已经完成新的开封饮用水工程，徐来正好有理由给他升官。
此人也是一个发明家。
不但精通工程管理，还精通各种器械。
历史上，范子奇发明出一种“床子大弓”。威力比神臂弓更大，但需要更多人操作。
床子大弓其实该跟八牛弩比较，相比起八牛弩，这玩意儿威力稍逊、但操作人数要少得多。
徐来还亲自叮嘱范子奇，让他多了解火器工艺。争取在沈括的基础上，继续改进升级。
配重式投石机（回回砲），徐来一直藏着不说。因为大宋已经有火炮，这玩意儿很难仿造。回回砲却容易仿造，鬼知道哪天被辽国学走。
与此同时，徐来又从徐州等地调来官匠。这些官匠，全都精通冶铁，组建为一个冶炼科技小组。
这个冶炼小组，还有精通机械的官匠加入。按照徐来的指示，他们须根据水力磨坊技术，把水力锻锤给弄出来。
北宋的许多地方，包括陕西、河北等地，都经常能看到水力磨坊。继续发展到金元时期，北方甚至出现水力麻纺车。
等了好半天，徐来及家人、家仆、亲随，终于办完业务离开。
一些老百姓跟着散去，还有少数百姓，依旧留在银行里打听业务。
但只是问问而已，没人存钱，也没人借贷。
宰相毕竟是宰相，银行不敢坑宰相的钱。换成普通人，可就不好说了。
又过了好几日，终于有人主动走进银行。
“你们这里借贷，月息真的只有一分半？”
“你要是借得多，且抵押物值钱，利息还能再降一降。”
“我在东京有房产。”
“那好办！把房契拿出来，我们派人去评估价钱。”
“……”
这个跑来办贷款的是商人，以前被市易务坑惨了。
他现在又跟来自西北的商人谈好买卖，但还缺一些本钱。如果找民间金银铺借贷月息最少都是3%，狠起来能有10%。而开封银行的借贷月息，最高只要1.5%、最低仅为1.2%。
该找谁借钱，傻子都明白。
徐来不怕有人找银行贷款，再拿着钱去私人放贷？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