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33节

  这位曾经跟狄青齐名的老将,他这一路的情况非常特殊。

  首先是蔡挺以前在那里,做了四年的经略使。整个泾原路的精锐部队,全都被蔡挺重新编练过。老弱几乎全部被淘汰。乱七八糟的非战斗人员,也比以前的数量少了许多。

  其次是这里一直在打胜仗,西夏每次来犯都狼狈逃窜。别说文官、武将和士兵,就连民夫都有了信心,不会运粮到半路就逃散。

  第三是泾原路火器最多,传统军械也最为齐备。因为西北最大的军工厂就在此处。

  在实际作战当中,郭逵渐渐掌握火器使用方法。

  他这一路的骑兵比例不高,大部分军队都属于步兵。因此将三眼铳部队,与其他近战、远程部队混编。

  神臂弓和火炮负责远程打击,中距离则换成了弓弩,近距离又改为三眼铳。在无法展开优势兵力的山谷里,西夏军甚至不能靠近宋军,每次都在进攻途中被击溃。

  打了半个多月,入侵泾原路的西夏军,士气低迷缩回自家寨堡,前前后后损失八千多人。

  八月初,郭逵正式发起全面反攻,在已经废弃的石门堡东边谷地,正面大败西夏主力近两万人。斩首三千余,俘虏两千余。

  那里后来叫平夏城,只不过现在还未筑城,西夏在此据险而守被郭逵击败。

  郭逵一路追击,沿途攻占寨堡,杀到萧关才停下——并非秦汉时期的萧关,而是同心县城南三十里的谷口。

  紧接着郭逵挥师向西,跟自己的西路偏师打配合。他带兵绕去后方,南北夹击天都山附近的西夏寨堡,直接把那些寨堡的退路给断了。

  在攻克两个寨堡之后,其余西夏寨堡全部投降。

  经此一战,郭逵把泾原路的前线,推进了足足一百二十里(直线距离)。而且把有利地形,全部掌握在手里。今后西夏想从这边入侵,可谓是难如登天。

  ……

  环庆路方向。

  不懂军事、性格冲动的经略使李复圭,在林广接连获得大捷之后,干脆把军队全都交给林广指挥。

  林广自然也不负众望,追着进攻受挫的敌人打。一路连战连捷,在现有的战果基础上,继续把战线整体前推六十余里。

  他在两个月内,经历大小十余战,总共斩俘西夏军三万余(包括民夫在内)。

  ……

  鄜延路方向。

  被监视居住近一年的种谔,几个月前重新做了绥州知州。

  他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由于整个绥州都是新收复的,所有粮草都得靠后方调运。而且此前归附的嵬名山部,被大宋君臣坑得人口减半,这次的战斗意志也不是很高。

  种谔的兵力远远不如西夏,靠着艰苦的防守反击,收复了范仲淹当年修筑的米脂寨。

  而鄜延路兵马都监燕达,则收复了范仲淹修筑的平戎寨。

  ……

  麟府路方向。

  这一路的内政和军事都非常糟糕。

  年仅二十多岁的折可行,今年终于崭露头角。他现在的官职还比较低,只负责率兵保护粮道,却连续两次击败前来劫粮的敌人。

  麟府路将士们打了两个多月,总算把两年前丢失的吴堡寨又夺回来。

  ……

  徐来的反攻时间,跟各路友军基本一致。

  甚至作战方法都差不多,即先据险而守,等敌军的士气下降,再带着兵马进行反击。

  眼见宋军突然打开寨门,已打算撤军的西夏将领,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到大喜:躲在龟壳里的宋军,终于露出脑袋了。

  “全军出营,我要跟宋军决战!”费听讹裕决定抓住机会。若是错过了今日,他永远也打不下临洮堡。

  而且,他儿子被铅弹打爆眼球,伤口感染已然陷入昏迷。偶尔醒来,也是痛哭哀嚎,因为眼部是神经密集区,感染之后会极度疼痛。

  就在费听讹裕下令出兵时,忽有部将派人来报:“都统,宋军想要渡河,正在搬运木排和羊皮筏子!”

  “放一半宋军过河再打。”费听讹裕竟也知道半渡而击的道理。

  放一半过河,并非傻乎乎等着过来一半。

  三千多西夏轻骑,在宋军的渡河点来回骑射,想要让宋军陷入持续混乱,就算过河以后也无法列成阵型。

  但这条河实在太窄,最宽的地方也就50米左右,最窄的河面甚至只有20多米。

  宋军并非是想划过去,而是要搭建浮桥!

  两军隔河对射。

  宋军这边,弓弩和三眼铳轮番射击,打得西夏轻骑狼狈退后。

  费听讹裕又火速调来羌人弓箭手,这些羌人都是山中猎户出身,同时也耕种山地收点粮食。箭术还是很厉害的。

  但跟宋军的弓弩、三眼铳对射嘛……

  费听讹裕亲自抵达此处战场,见己方远程部队极为吃亏,便下令说道:“弓箭手后撤二十步,全部对准这边的河岸,专门射那些刚刚过河的宋军。”

  他不愿跟宋军隔河对射了。

  他要等一部分宋军已经过河,后续宋军还在浮桥上的时候,突然对过河宋军进行齐射,然后骑兵再趁机发起冲锋。

  保准杀得宋军当场溃逃,然后己方军队顺着浮桥追杀过去。

  “对了,对了,就是那个位置。”

  布超站在寨墙上嘿嘿直笑。

  河对岸的平地并不开阔,仅三百多米宽的狭长地带,能够容纳骑兵从容奔跑冲锋。剩下的地方,都崎岖不平。

  寨墙上的十门火炮,早就对准了那片区域。

  西夏军抵达前的半个多月,布超已经反复试射多次。根本不用打仗时调角度,只要开炮必然可以命中敌军。

  他们守寨到现在,只是三眼铳在发威,火炮还没向敌军发射过呢。

  徐来说道:“稍安勿躁,再等一等。”

  宋军在同时搭建好几道浮桥。

  先在岸边把木排牢牢绑定,绑成二十多米长的样子,稍微超过此处的河面宽度。

  接着再顺着河岸推进水里,用长杆把木排的一端推出,借助小河的缓缓流势,木排渐渐打横变成浮桥。为了防止木排不受控制乱跑,两端皆有绳索在拉拽控制。

  一队队宋军开始渡河,而且全是骑兵牵着战马。

  西夏的弓箭手和骑兵也在准备截杀。

  监军梁掌宁来到主帅身边:“第一批渡河的宋军,怎么全都是骑兵?”

  费听讹裕好笑道:“可能是想快速离开河岸,避免被我军的弓箭手齐射。这些骑兵死定了!”

  他的话音刚落,四门火炮齐射。

  每一发炮弹,都精准落入敌军步骑当中。这是徐来预设好的战场,只要宋军在此渡河,西夏军必然乖乖过来列阵。

  敌军主帅费听讹裕,此刻正骑在战马上,准备亲自指挥战斗。

  炮声响起的瞬间,他胯下战马就惊恐起跳,差点把费听讹裕给直接掀飞。接着马儿又慌忙奔逃,足足逃出数十米远,才被费听讹裕勒住缰绳停止。

  马儿是非常聪明的动物,第一次听到炮声,惊慌跑路属于正常反应。

  这种情况,出现在宋夏交战的各处战场。

  只不过许多宋军将领,都没有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甚至有许多宋军的战马,都被炮声吓得当场惊逃。

  就比如李信逃回荔原堡,他下令开炮时候,西夏追兵的战马,初时也是在黑暗中惊逃。但李信没有趁机杀出去,导致西夏战马渐渐适应炮声。

  此时此刻,大量西夏战马,不受控制地惊逃。战马还没完全冷静下来,三门火炮又再次发射。

  三门之后,还有三门。

  西夏骑兵已乱作一团,经过骑手的安抚和控制,战马渐渐不再乱跑,但依旧显得焦躁不安。

  而接受过脱敏训练的宋军战马,却是全程平静的被骑手牵着,从摇摇晃晃的浮桥走过去。

  “上马!”

  王君万登岸之后,大吼一声,翻身上马,朝着敌方骑兵阵地冲去。

  箭如雨下。

  早已准备多时的西夏弓箭手,对着刚刚过河的宋军骑兵射箭。

  徐来麾下没有高遵裕那种精锐骑兵,但他也下了血本,用皮毛制作马甲,套在战马头部和脖颈上。

  这支过河的骑兵部队,骑手们同样不怕射箭。外层皮甲,内层绢甲,就算箭矢把皮甲射穿,也很难再穿透里面的绢甲。

  宋军骑兵顶着一阵箭雨,朝着混乱的西夏骑兵冲去。

  王君万这个猛将,去年全身受伤二十六处还在作战。今年终于把伤彻底养好,现在又是身先士卒冲入敌阵。

  “杀!”

  此时此刻,西夏战马稍微恢复理智,但部队建制已经全乱了。各部骑手混在一起,部落首领难以有效指挥,只能凭借个人实力各自为战。

  宋军骑兵刚刚过河,同样来不及列阵,几乎是一字长蛇冲过去。

  王君万就是蛇头,接连挑翻数个敌军。他身上插着两箭,还在冲锋速度缓下来后,被西夏骑兵刺了一枪。

  但王君万依旧在冲锋,切割那些处于混乱状态的西夏骑兵。

  后续渡河的是大宋羌骑,瞎药、巴毡角、巴毡抹、四王阿珂等羌将,各自率领部众过河发起冲锋。同样来不及列阵,同样是一字长蛇冲过去。

  整个战场,完全没有像样的骑兵战法。

  但西夏骑兵很快就溃了。

  主帅费听讹裕惊慌逃跑,一路逃回自己的大营,依靠守营步兵防御,才没有被宋军打得全军溃逃。

  列阵射杀宋军的羌人弓箭手,被党项贵族们抛弃在战场上。大概四分之一主动投降。剩下的胡乱逃进山岭,被宋军追兵或杀或俘两千余。

  另有两千多党项骑兵和羌族骑兵,在战场上被宋军斩杀、俘获。

  “被俘的大多数是羌骑,党项骑兵只有三百多。”杨殊说道。

  王韶已经返回熙州城,代表徐来坐镇后方,现在是杨殊临时担任军中书记官。

  徐来说道:“党项骑兵全杀了。羌族俘虏留下,全部充作军中苦力。告诉那些羌族俘虏,仗打完了就放他们回去。”

  “全杀了?”

  杨殊说道:“许多党项骑兵是愿意投降的。上次被种谔收服的嵬名山,其部众就多是党项人。”

  徐来解释说:“兰州不一样。兰州的党项人,全是从其他地方迁来的。他们跟兰州本地的羌人,有着巨大的矛盾和仇恨。杀了他们,能让兰州羌人归心!”

  数百颗党项人的头颅,被扔到西夏大营外。

  徐来还挑选一些嗓门大的羌人,对着西夏营寨轮番喊话,并让骑兵往敌营射去书信:汉羌同源,都是兄弟。宋军只杀党项人,羌人投降皆可活命。

  敌营里的气氛很快变了。

  党项族的将士,总感觉羌族将士要倒戈。而那些羌部首领,也确实在暗中串联。

  宋军转移到河对岸扎营,寨堡内只留千余士兵看守。

0222【兰州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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