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姿心中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应道:“是,娘娘。”
她自然知晓这位国舅爷便是太上皇后的亲弟弟马天,更是当今陛下的舅舅,身份尊贵无比。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身为皇后的邓韵,竟然会对国舅如此郑重,甚至要亲自出迎。
两人快步走到殿门口,恰好看到马天大步走了进来。
邓韵便主动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舅舅。”
刘姿紧随其后,双膝微屈,恭敬行礼:“臣女刘姿,拜见国舅爷。”
马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先是落在邓韵身上,随即又转向一旁的刘姿,抬手摆了摆:“都免礼吧。”
他此次前来,本是因为邓韵派人传信,说有关于陛下旧疾的事宜想要请教他。
可此刻见邓韵身边还跟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神色从容,不似有急事相商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舅舅一路辛苦。我特意为陛下做了些他儿时爱吃的桂花糕,正要让人送去,既然舅舅来了,不如就劳烦舅舅亲自带去,陛下素来敬重舅舅,有舅舅送去,他定然会吃的。”邓韵笑道。
她也不等马天回应,径直朝着后殿走去,只留下马天和刘姿两人站在大殿之中。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姿垂着眸子,双手轻放在身前,不敢随意抬头。
马天目光再次落在刘姿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刘姿,见她身姿窈窕、举止端庄,虽面带拘谨却不失气度,再联想到邓韵此前特意询问陛下旧疾为由召自己前来,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想来皇后今日这番安排,是要让自己帮着掌眼,眼前这姑娘,多半就是为皇长子朱英挑选的正妃人选。
“刘伯温的曾孙女?”马天收回打量的目光,“不必拘着,抬起头来,放宽心说话便是。”
刘姿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不敢与马天对视,只是稍稍抬起眼帘,轻声应道:“是,国舅爷。”
马天缓步走到殿中的主位旁坐下,开口问:“这些年,诚意伯府过得如何?你父亲刘廌,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回国舅爷,托太上皇与陛下的福,诚意伯府这些年安稳顺遂。朝廷发放的俸禄足够府中用度,府中人丁简单,从无短缺之忧,不愁吃穿。”刘姿从容回道,
“家父素来淡泊名利,无心仕途,近来更是常携三五好友纵情山水之间,或是在家中研读古籍、打理庭院,并无什么远大志向,只求安稳度日,不辜负皇家的恩典,也不辱没先祖的名声。”
马天听着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回话,眼中闪过赞许:“你父亲这般性子,倒与他祖父刘伯温截然不同。当年刘伯温先生运筹帷幄、谋略过人,辅佐太上皇定鼎天下,何等意气风发。不过话说回来,纵情山水、逍遥一生,不必卷入朝堂纷争,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国舅爷所言极是。”刘姿顺势附和道,“家父也常说,先祖的功绩已是过往,如今皇家恩宠深厚,能安稳度日便是福气。府中上下也都谨记教诲,安分守己,从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马天又接连问了几个关于刘家宗族、刘姿自身学识教养的问题,刘姿皆对答如流。
她言语得体,既不刻意张扬,也不显得怯懦,谈及学识时颇有见地,提及家族时又始终秉持谦逊安分的态度,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番问话下来,马天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对刘姿颇为满意。
他也明白邓韵为何会选中刘姿。
诚意伯府虽有爵位,却无实权,刘廌无心仕途不结党羽,绝不会引发太上皇对於外戚专权的猜忌;更重要的是,刘家流淌着刘伯温的血脉,代表着浙东集团余脉,拉拢了刘家,便是为朱英凝聚了一股可与文官集团抗衡的力量,助力其稳固储君之位。这步棋,邓韵走得极妙。
“舅舅,让你久等了。”邓韵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出来。
马天起身接过食盒,掂了掂:“整个皇宫,怕是也只有你敢这般支使我,让我来当这跑腿的差使。”
邓韵露出无奈又带着几分亲昵的表情,轻声道:“舅舅说笑了。并非我刻意支使,实在是陛下素来敬重舅舅,换作旁人送去糕点,陛下未必会多吃几口,唯有舅舅亲自送去,他才会赏脸。”
“罢了罢了。”马天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的刘姿,特意强调了一句,“刘姑娘,不错。”
说罢,他便提着食盒,大步走了出去。
刘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句简单的评价,在她听来却重如千钧。
邓韵大喜,快步走到刘姿身边,难掩激动:“刘姑娘,你听到了吗?有舅舅这句话,你和皇长子的婚事,差不多就成了!”
“国舅他……”刘姿回过神来。
“你有所不知。”邓韵耐心解释道,“如今太上皇与太上皇后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朝堂与后宫之事。舅舅是太上皇后的亲弟弟,也是朱家唯一长辈,皇家中事,尤其是皇长子的婚事这般关乎国本的大事,得到他的认可,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刘姿对着邓韵深深一拜,无比郑重:“多谢皇后娘娘成全,臣女感激不尽。”
邓韵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不仅为朱英选定了合适的正妃,也稳固了自己与朱英的联盟。
……
文华殿。
殿中陈设简洁庄重,御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奏章,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
朱英正立于御案前,向端坐案后的朱标详细禀报江南新政的具体推行事宜。
“父皇,此次江南新政推行,核心在于土地重新丈量与分配。儿臣已令各地官员协同锦衣卫,逐县核查土地台账,厘清隐匿田产。截至目前,江南十二府已有九府完成土地清册修订,共清查出隐匿田亩三万余顷,均已按人头重新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户。”
“为确保新政落地,儿臣还在各地设立了新政督导,由亲信官员任职,专门处理百姓申诉与士绅抵触事宜。”
朱标眼中满是赞许:“三万余顷田亩,这可不是小数目。能在短时间内厘清这么多隐匿田产,还未引发大规模动荡,你行事果决,考量周全,确实没让朕失望。”
“父皇过誉了。”朱英谦逊道,“此次能顺利推进,多亏了当地百姓的支持。儿臣前期派人行文下乡,用通俗的歌谣讲解新政益处,又亲自走访数十个村落,倾听百姓诉求,让他们知晓新政是为了让大家有地可种、有饭可吃,这才争取到了民心。至于那些顽固抵触的土绅,儿臣也未手软,依法处置了十七位勾结地方势力、欺压百姓的首恶,其余人见状纷纷主动配合,阻力便小了许多。”
“不过,儿臣在江南期间,遭遇那次行刺,应该是被处置的士绅余党或其背后势力所派。只是此事追查多日,至今仍未抓到主谋与刺客,这是儿臣的疏忽,也留下了隐患。”
朱标眸光骤然锐利:“此事朕已知晓。你不必自责,江南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狗急跳墙在所难免。朕早已给锦衣卫下了密旨,令他们全力追查,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敢动朕的儿子,敢阻挠大明新政,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
朱英心中一暖:“谢父皇为儿臣做主。”
这时,马天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了进来:“陛下,雄英,都在啊。这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桂花糕,特意让我送来,你们正好吃点垫垫肚子。”
“还是皇后有心,朕正好议了这许久,也有些饿了。”朱标示意内侍打开食盒。
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弥漫开来。
朱英走到马天面前:“舅公,我还想着,请你去太白楼喝一顿呢。”
马天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喝酒的事有的是机会。反正眼下已经年底了,朝堂诸事也渐渐收尾。”
内侍取来餐盘,将桂花糕分递给三人。
三人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闲聊起来,话题渐渐转向明年的朝堂计划。
不多时,马天便吃完了手中的桂花糕,拍了拍手:“陛下,臣就先回去了。”
朱英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舅公,我与你一起走。”
两人向朱标躬身行礼后,一同退出了文华殿。
殿外寒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走了片刻,朱英开口:“舅公,想来皇后不单单让你跑腿吧?”
“你这小子,心思倒是通透。确实另有其事,皇后找我,是为你选了门亲事。诚意伯刘廌的女儿,名叫刘姿,今日我已在慈宁宫见过了,人很端庄,学识也不错,是个好姑娘。”马天道。
朱英脚步微微一顿,缓缓开口:“诚意伯的女儿,刘廌无心仕途,诚意伯府虽有爵位却无实权,确实是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刘家是浙东集团的核心余脉,若能联姻,便能顺势将浙东一带的文人乡绅凝聚起来,正好弥补我在文官集团中的短板。皇后娘娘这般安排,倒是费心了。”
马天听着,随口问:“既然觉得合适,那你娶吗?”
“当然娶。”朱英毫不犹豫地答道,“这门亲事对我平衡朝堂势力大有裨益,没有不娶的道理。”
马天心中微微一怔。
朱英话语间全然不在意女方的容貌品性,所思所想全是如何利用这门婚事拉拢势力。
多年前在济安堂见到的那个青涩小郎中,眼神清澈,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懵懂,而如今,那个小郎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明皇长子朱雄英。
御道上的寒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雪花,打在两人的衣袍上。
马天沉默了片刻,开口:“朱英,你现在还做梦吗?就是……梦见朱雄,梦见朱雄英的那些梦。”
朱英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恍惚,缓缓摇了摇头:“很多年没做那样的梦了。”
第406章 万古一帝朱元璋,退场了
医院空间。
邓韵身着规整的皇后朝服,缓步走入内,手中捧着那叠明黄册页,那是朱雄英正妃的备选名册,是她连日来的考量与权衡。
太上皇朱元璋与太上皇后马氏正懒洋洋的晒太阳。
“儿臣邓韵,拜见父皇、母后。”邓韵恭敬参拜,将手中的名册轻轻递到案几上,“启禀父皇、母后,皇长孙正妃的人选,儿臣已初步筛选完毕,今日特来详细禀报。”
她将自己连日来的权衡尽数道来。
最后,补充道:“儿臣已亲自召见刘姿,见她性子温婉端庄,谈吐文雅,学识不凡,对答得体,既懂得感念皇家恩情,又秉持安份守己的态度,日后定能打理好皇长孙府的内宅事务,不给皇长孙添乱。国舅爷也见过她,对她颇为认可。”
马皇后静静听着,待她说完,缓缓开口:“听起来,你中意刘姿?”
“儿臣只是觉得刘姿姑娘各方面都较为合适,但最终人选,还得父皇和母后做主。”她垂首道。
朱元璋摊手一笑:“你选的好,就刘姿了!大婚之事,就由你来操办。”
“遵旨!”邓韵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领旨,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欣喜。
马皇后笑容慈祥,示意邓韵近前一些,而后细细交代起来:“大婚是皇家大事,诸多细节都不能马虎。彩礼的规制要按祖制来,既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也不可过于铺张;婚房的布置要雅致稳重,多添些喜庆的纹样,让新人有归属感;还有婚礼当天的礼仪流程,从迎亲到拜堂,每一步都要提前演练妥当,避免出纰漏。另外,刘姿姑娘初入皇家,你多照拂着些,让她尽快适应宫中的生活。”
“儿臣都记下了,定会妥善安排,不辜负父皇和母后的信任。”邓韵颔首。
又说了几句闲话,见他们神色略显疲惫,邓韵便起身告退。
走出坤宁宫大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吕氏正跪在坤宁宫大门外的雪地里,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披风。她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朝着坤宁宫的方向一次次俯身跪拜,口中还低声念叨着请安的话语。
邓韵缓步走上前,似笑非笑:“吕妃姐姐,这般天寒地冻的,还特意前来为父皇和母后请安,一片孝心,本宫方才在殿内,已经跟父皇和太上皇后转达了。”
吕氏跪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她的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发丝上还沾着些许雪花,眼中却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恨邓韵能自由进出坤宁宫,能亲自在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面前禀事,而自己却连宫门都踏不进去,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孝心。
“那就多谢皇后了。”吕氏冰冷道。
邓韵轻轻挥了挥手:“天冷,回去吧。父皇说了,不必日日来,心诚即可。”
说完,不再看吕氏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吕氏跪在雪地里,死死地盯着邓韵离去的背影。
……
翌日,早朝。
临近年关,连肃穆的早朝氛围都轻松了,都在期盼年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立定,朱标目光扫过:“今日朝参,诸事从简。临近岁末,先由六部卿家总结今年政务,让朕与诸卿一同看看,这一年大明的光景如何。”
户部尚书先出列,躬身禀报:“启禀陛下,今年全国粮产再创新高!自推广新粮种以来,江南、中原等主要产粮区亩产较往年提升三成有余,各地粮仓充盈,已足以应对来年的备荒与军需。百姓温饱有余,不少农户还能将余粮售卖,日子愈发富足。”
紧接着,礼部尚书、兵部尚书等依次禀报。
礼部尚书提及今年各地祭祀、科举等事宜均妥善完成,文风日盛,民间讲学之风兴起;兵部尚书则汇报了边防稳固,漠北诸部尽数臣服,岁贡如期而至,唯有西域一带仍与帖木儿帝国相持,双方暂无大规模战事。
工部尚书禀报了各地水利、道路修缮进展,运河漕运通畅,极大助力了南北物资流通;吏部尚书总结了官员考核与任免情况,吏治清明,贤才得以任用;刑部尚书则说明今年刑狱清明,冤假错案较往年大幅减少,社会治安愈发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