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点头:“是啊,他在京城都待不住了,说要么回藩地要么去西域打仗去。”
“这个老四,也不想着帮你这个大哥。”朱元璋哼一声。
“父皇,得你劝劝,老四听你的。”朱标笑道。
朱元璋点头:“明天把他叫来,咱亲自跟他说。”
第404章 朱雄英选妃,吕氏心态崩了
慈宁宫。
外面寒风呼啸,殿内却因地龙,暖得如同暮春。
皇后邓韵端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叠厚厚的明黄册页,那是礼部刚呈上来的大臣贵族女儿的名册,每一页都详细记载着女子的家世、年龄、容貌、才情,甚至连生辰八字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拂过册页上的姓名,目光沉静。
她是受太上皇与太上皇后旨意,为皇长子朱英物色正妃。
这看似是桩荣宠加身的美差,实则步步皆是考量,半点马虎不得。
邓韵缓缓翻开第一册,开篇便是几位公侯家的千金。
册页上的描述字字溢美,可邓韵只是扫了两眼,便抬手将册页合上:“公侯家的就算了。”
侍立在一旁的贴身侍女晴雯上前,将合上的册页放到一旁,有些疑惑:“娘娘,这是为何?”
“当年太上皇在位时,为了平衡朝堂势力,让诸位皇子迎娶的都是公侯家的女儿,借此拉拢勋贵集团,稳固新生的大明江山。可如今不一样了,大明国力日益强盛,朝局也已稳固,太上皇最是忌惮外戚专权,皇孙身为储君人选,他的媳妇,绝不能有太过强大的家世背景,否则日后难免滋生祸端。”邓韵淡淡道。
晴雯一边点头记下,一边从案几一侧的锦盒中又取出一叠名册,递上前:“娘娘明鉴,这叠是筛选掉公侯世家后,余下的官员女儿的名册,有六部侍郎家的,也有地方指挥使家的,家世都算清白,且没有太强的勋贵根基。”
邓韵接过名册,一页页仔细翻看。
她看得极慢,每看到一个名字,都会在心中默默权衡:这位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家世虽不算显赫,但户部掌管天下财赋,若是联姻,或许能为朱英在财政上增添助力,可侍郎向来与文官集团走得近。
那位是浙山卫指挥使的女儿,江南是朱英督办新政的根基之地,指挥使在江南颇有威望,这门亲事或许能稳固朱英在江南的民心,可他远在地方,朝中势力薄弱,能帮上的忙又有限。
晴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案几上的名册被翻了很多,却始终没有一本被邓韵单独挑出来。
她放下手中的册页,揉了揉眉心。
晴雯见她神色不对,轻声开口:“娘娘,依奴婢看,这几家的小姐都挺不错的啊。要么是书香门第出身,知书达理;要么是清廉官员之女,品行端正,都符合娘娘‘无强大背景’的要求,为何还不满意?”
邓韵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名册上:“你不懂。不选显赫的公侯,是为了避嫌,不让太上皇猜忌外戚专权。可也不能选毫无助力的人家啊。皇孙如今虽势头正盛,但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立储之事尚未完全敲定,越王朱允炆背后有文官集团支持,他需要更多的助力稳固地位。这正妃的人选,若是能为他拉拢一部分中立势力,或是在某些关键领域帮上忙,才是最优解。”
晴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娘娘这么一说,这事确实难办。既不能太显赫,又不能没助力,最后还得合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心意,这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就是他们对我的考验啊。太上皇和陛下让我来操持此事,看似是信任,实则是要看我能否洞悉朝堂局势,能否选出一位既符合皇家利益,又能帮衬皇孙的正妃。办好了,我这个皇后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稳,也能真正与皇长子结成稳固的联盟;办不好,不仅会让他们失望,怕是还会影响皇长子的储君之位。”邓韵苦笑。
晴雯这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娘娘,天色已暗,你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眼睛都该累了。不如先歇息,明日再接着看吧?”晴雯劝道。
邓韵摆了摆手:“不行,这事拖不得。立储之事迫在眉睫,皇孙的亲事越早定下来,越能安定人心。端一盆冷水来,本宫洗把脸,清醒清醒,继续看。”
“娘娘,这大冷天的,用冷水洗脸会冻着的!”晴雯连忙劝阻,脸上满是担心,“你要是觉得困,奴婢给你端杯热茶醒醒神就好,何必用冷水呢?”
“无妨,一杯热茶解不了困,冷水才能让我彻底清醒。”邓韵挥手,“快去端吧,别耽误时间。”
晴雯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是,娘娘。”
她转身快步走向殿角的偏室,很快端着一盆冒着寒气的冷水走了回来,还特意拿了一块干净的锦帕。
邓韵站起身,走到盆边,不顾水的寒凉,拿起锦帕浸入冷水中,拧干后便径直敷在了脸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她用冷水仔细洗了洗脸,又用干锦帕擦干,重新走回案几前坐下。
“把名册整理好,本宫再重新看一遍。”邓韵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名册。
晴雯上前,将案几上散乱的名册一一整理好,按照家世品级重新排列整齐,再恭敬地递到邓韵面前。
邓韵再次翻开名册,这一次她看得更细,连册页边角处标注的细微注解都没有放过。
又翻了约莫半个时,邓韵目光定格在一页名册上,眼眸忽地亮了起来。
她抬手将那本册页单独抽了出来:“诚意伯的女儿?”
晴雯凑上前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册页,轻声念出上面的记载:“诚意伯府,嫡女刘姿,年十六,性温婉,通经史,善书画,才情卓然……”
“娘娘,诚意伯虽不是公侯,但也是有爵位在身的勋贵之家,你先前不是说要避开有强大背景的吗?”
邓韵笑着摆了摆手:“你说的诚意伯,是当年辅佐太上皇定鼎天下的刘伯温吧?但本宫说的这位诚意伯,并非刘伯温,而是他的孙子刘廌。”
“你年纪小,怕是不清楚这段渊源。洪武二十三年,刘伯温之子刘琏的长子刘廌奉旨进京,太上皇念及刘伯温的开国功绩,便下旨让他承袭了诚意伯的爵位。只是这刘廌与他祖父截然不同,无心仕途,承袭爵位后也只是安心打理府中事务,从不参与朝堂纷争,这些年在京城中十分低调。”
晴雯听得恍然大悟:“可即便如此,诚意伯府也是有爵位的人家,总归比寻常官员家世显赫些,娘娘为何会看中这家的小姐?”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邓韵放下手中的册页,细细分析起来,“如今的诚意伯府,哪还能跟当年刘伯温在世时相比?刘伯温当年权倾一时,是浙东集团的首领,能与淮西勋贵分庭抗礼。可刘廌无心仕途,这些年从不结党营私,府中也无任何实权人脉,这样的人家,根本成不了危险的外戚,完全不会引起太上皇的猜忌。”
“但更重要的是,刘廌身上流着刘伯温的血,他代表的是当年的浙东集团余脉。当年浙东集团何等鼎盛,能与势大的淮西勋贵正面抗衡,虽然后来渐渐没落,不复当年荣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浙东一带的文人墨客、乡绅大族,多少都还念着刘伯温的旧情,对诚意伯府心怀敬意。”
“皇孙如今最大的阻碍,便是朱允炆背后的文官集团。那些文官大多抱团取暖,一心扶持朱允炆,若是皇孙能得到浙东集团余脉的支持,便能将这股没落的势力重新凝聚起来,形成一股新的力量,与文官集团相抗衡。到那时,皇孙在朝堂上的处境便会豁然开朗,立储之事也能更稳当些。”
“而且这刘姿年纪正合适,又颇有才名,性子温婉,若是嫁入皇孙府,既能打理好内宅事务,不给皇孙添乱,又能凭借诚意伯府的身份,为皇孙拉拢浙东势力,简直是最优人选。”
邓韵的分析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
晴雯听完,彻底明白了邓韵的深意,满脸钦佩:“娘娘英明!”
邓韵挥了挥手,吩咐道:“既然选定了,便不能耽搁。晴雯,你明天一早就去传本宫的旨意,让诚意伯府的嫡女刘姿进宫觐见,本宫要亲自见见她。”
“是,奴婢遵命!”晴雯应声。
……
翌日,天空飘着雪。
吕贵妃披着一件华贵的披风,在廊下赏雪。
她手中捏着一只暖炉,望着庭院中被白雪覆盖的梅枝,神色阴晴不定。
一阵脚步声传来,吕氏抬眼望去,只见皇后邓韵的贴身侍女晴雯,正领着一位身着素色狐裘的宫外女子迎面走来。
那女子身姿窈窕,虽低着头,却难掩周身端庄温婉的气质。
晴雯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朝着吕氏微微欠身:“奴婢晴雯,拜见吕贵妃。”
她身后的女子行礼后,随之抬起头,露出一张秀丽的脸庞,眉眼清秀,眼神澄彻。
吕氏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冷冷问:“这是谁家的姑娘?晴雯,你领着她进宫,所为何事?”
“回贵妃的话,这位是诚意伯府的嫡女刘姿。”晴雯不卑不亢地回话,“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旨意,特去诚意伯府传刘姑娘进宫觐见。”
“诚意伯府?”吕氏的目光一凛,瞬间便猜到了几分,“是为皇长子选妃的事?”
晴雯再次欠身道:“回贵妃,此事关乎皇家婚配,奴婢不便多言。娘娘还在慈宁宫等着刘姑娘,奴婢先行告退。”
她不再停留,对着吕氏微微颔首,便领着刘姿转身继续前行。
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吕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为皇子选妃,她邓韵凭什么?”
一旁的侍女见状,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吕氏心中焦急。
皇长子的婚事一旦敲定,下一步便是立储大典。
邓韵亲自为朱英挑选正妃,摆明了是要全力扶持朱英,她怎能不气?
另一边,晴雯领着刘姿穿过层层宫道。
刘姿虽初次入宫,却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目光偶尔扫过宫中的亭台楼阁,眼中只有好奇,并无半分胆怯。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慈宁宫。
晴雯领着刘姿走进殿内,只见邓韵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娘娘,刘姑娘带到了。”晴雯走上前。
刘姿也跟着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狐裘,而后双膝跪地:“臣女刘姿,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邓韵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刘姿面前,亲自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刘姑娘不必多礼,快起身吧。外面天寒地冻,又下着雪,一路辛苦你了。晴雯,快给刘姑娘看座,再端一杯热茶来暖暖身子。”
“是,娘娘。”晴雯应声退下,很快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回来,递到刘姿手中。
刘姿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多谢娘娘关怀。”
邓韵重新坐回软榻上,一笑:“姑娘初次入宫,不必拘谨。本宫听闻你颇有才名,又恰逢这雪景雅致,想与你一同赏雪。”
“能陪娘娘赏雪,是臣女的荣幸。”刘姿应道。
邓韵看着窗外大雪,带着几分感慨:“说起这雪景,倒让本宫想起了当年太上皇打天下的时候。那时条件艰苦,冬日行军,便是这般漫天飞雪的景象。当年辅佐太上皇定鼎天下的功臣中,诚意伯刘伯温先生,可是一位难得的奇才啊,能看天象。”
“曾祖能为大明立下功绩,是刘家的荣耀。”刘姿道。
邓韵轻轻叹了口气:“刘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谋略过人,为太上皇平定天下、建立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只可惜,天妒英才,先生后来遭奸相所害,含冤而逝,实在令人痛心。不过你也放心,太上皇与当今陛下,始终记得刘先生的功绩,不会亏待过诚意伯府。”
刘姿心中暗道,这位皇后果然厉害。
看似是在感慨祖父的遭遇,实则是在表明皇家对刘家的认可与看重,同时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她定了定神,回道:“曾祖的功绩,能被陛下与太上皇记挂,是刘家的福气。我爹常说,要感念皇家的恩情,安分守己,不辱没先祖的名声。”
邓韵听着刘姿的回答,心中暗暗点头。
刘姿的应对得体,既表达了对皇家的感激,又表明了自家安分守己的态度,神色从容,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邓韵笑了笑,又与刘姿闲聊起江南的风土人情与诗词歌赋。
刘姿对答如流,谈吐文雅,见解独到,完全不似寻常深闺女子那般见识短浅。
而刘姿看得出来,邓韵看似在随意闲聊,实则每一句话都暗含深意。
第405章 马天:当年朱英是死了吗
慈宁宫。
窗外的雪花还在簌簌飘落,邓韵手中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掠过窗外的雪景,话锋转向了后宫诸事。
“这后宫看似荣华富贵,实则步步皆是规矩,半点马虎不得。”她轻叹,“我虽居后位,掌后宫事宜,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上要侍奉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下要兼顾各宫妃嫔,还要时刻谨记皇家颜面,事事都得谨慎小心,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刘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面色真诚:“娘娘言重了。在臣女看来,娘娘执掌后宫以来,诸事处置得妥帖周全,各宫上下无不敬服,已然是难得的贤后。其实娘娘何须如此忧虑,只需以太上皇后为榜样,便能行稳致远。”
提及马皇后,邓韵眼中满满的敬重:“你说得极是。太上皇后才是真正的巾帼楷模,当年太上皇打天下之时,她便常以一己之力辅佐左右,安抚军心、体恤将士,立国之后更是勤俭持家,以身作则倡导后宫简朴之风,陛下时常感念她的教诲。”
“臣女也曾听闻太上皇后的事迹,心中早已万分钦佩。”刘姿接过话头,“听闻太上皇后还亲自编撰了《女戒》等劝戒之书,书中字字珠玑,不仅规范了后宫礼仪,更教导女子要贤良淑德、勤俭持家,就连宫外的女子都争相研读,奉为圭臬。”
邓韵点头,面色自豪:“那本《女戒》我至今仍时常翻阅,每次读来都有新的感悟。太上皇后不仅有一颗仁善之心,更有大智慧,她懂得如何平衡后宫与前朝的关系,如何为陛下分忧,这才是最让我敬佩的地方。”
两人围绕着马皇后的事迹越聊越投机,从《女戒》的箴言聊到后宫的相处之道,从马皇后的勤俭之风聊到皇家的家教传承。
刘姿虽出身勋贵之家,却见识不凡,谈吐文雅,对诸多事宜的见解都与邓韵不谋而合。
“娘娘,国舅爷到了。”晴雯进来。
邓韵立马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刘姿道:“走,我们一同去迎国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