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一样。”杨士奇道，“吕本死在牢里，墙上还留着指证你的血字，他们拿着‘逼死皇亲老臣’的由头，就算太子殿下想护你，也得顾忌朝野非议啊。”
朱英眸光锐利：“皇亲？我还是皇长孙呢。”
杨士奇眉头皱得更紧：“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若借着查案的由头，把事情闹大，再找些趋炎附势的官员做证，到时候就算你清白，也得沾一身脏，名声大损。我们得提前准备，绝不能让齐泰、黄子澄他们插手查案的事。”
“你说得对，被动挨打不是我的性子。”朱英缓缓道，“我如今被太子殿下禁了足，不能出府半步，这事得靠你跑一趟，你去见一见蒋瓛。”
杨士奇心里一动。
蒋瓛是锦衣卫指挥使，看来朱英早有准备。
第306章 马天惊了：他也有金手指？
漠北。
七匹骏马踏过联绵的矮草甸，马上七人都穿着羊皮袄，头顶狐皮帽压得低低的，时不时扫过四周起伏的草坡。
他们是锦衣卫暗卫，正往南疾驰，要将和林城的布防密报送回庆州大营。
队伍里最年轻的刘东勒了勒马，凑到前方为首的汉子身侧，满是佩服：“楚大哥，方才你跟那几个牧马的老人搭话，那蒙语说得比他们还地道，他们压根没起半分疑心。”
为首的楚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前方隐约可见的黑山头：“以前在草原上混过好几年，蒙语自然熟练。”
“啊？那时候你就已经是锦衣卫暗卫了？潜伏这么久？”刘东大惊。
身后六个暗卫都下意识放慢了马速，目光齐刷刷落在楚飞背上。
他们跟楚飞同队半月，只知他是国舅马天亲荐的人，身手利落、懂漠北地形，却从不知他还有这般过往。
楚飞这才缓缓勒住马，一笑：“哪是什么暗卫。我叫楚飞，以前是探马军司的人。”
“探马军司？”刘东瞬间警惕，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短刀。
探马军司是北元精锐斥候营，专司刺探军情、袭扰明军粮道，是锦衣卫的强大对手，明军好几次行军都栽在他们手里。六个暗卫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愣。
楚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东脸上，挑眉道：“刘东，怕了？”
刘东却立刻摇头：“怕啥？楚大哥你是国舅看中的人，你肯定是弃暗投明，早跟探马军司撇清关系了！”
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楚飞眼神沉了沉：“国舅救过我的命。我家本是元朝的官，跟随元帝逃到草原，我后来就成了探马军司，但是，我一家也是被探马军司所杀。”
六个暗卫都沉默了，风吹过，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楚飞抬手握住腰间弯刀：“我被探马军司追杀，逃往辽东，是国舅救了我。从那天起，我就不是探马军司的人了，我要为我全家报仇。”
“楚大哥，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刘东抱拳，其他几人也附和。
楚飞看着眼前六张袍泽的脸，一笑：“好兄弟。不过现在先顾正事，和林城防的消息得尽快送到大营。”
七匹骏马再次扬起蹄子，朝着南方疾驰。
刘东又凑近楚飞：“楚大哥，那你还有亲人吗？”
楚飞的身体顿了顿，目光暗了暗：“本来京城还有个妹妹，也被探马军司的人杀了。”
他没说妹妹叫楚玉，他怕兄弟们知道楚玉的名字。
……
夜幕降临。
七人勒马在一条小河边，河面结着薄霜。
“就这儿歇吧。”楚飞说着，弯腰捡起几根枯树枝。
刘东几人也纷纷下马，很快生起一堆火。
围在火堆旁，从行囊里掏出干硬的麦饼，咬一口，嘎嘣脆。
刘东啃着麦饼，腮帮子鼓鼓：“楚大哥，这鬼天气，再过两天怕是河都要冻实了，到时候骑马过河都不用绕路。”
楚飞从行囊里摸出块油布，铺在离火稍远的地方，又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来，放在油布旁。
他抬眼扫过众人：“我守上半夜，你们先歇着。后半夜刘东来替我，记住，别睡太死，耳朵放灵点。”
“放心吧楚大哥！”刘东立马点头，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麦饼，找了个背风的土坡，裹紧羊皮袄就躺下了，没多久就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其他几人也陆续找地方歇息，很快，除了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只剩下呼噜声。
楚飞坐在火边，双手拢在火苗旁取暖，目光却飘向了北方。
那是和林城的方向，也是他家人惨死的地方。
那年，大都城破，父亲带着他，背着年幼的妹妹楚玉，混在逃亡的人群里往草原跑。
那时候父亲还是元朝的官员，脸上满是焦虑，却总摸着他的头说：“飞儿，别怕，到了草原就安全了。”
可他们家最终没有安全，甚至死在了各处。
“父亲，玉儿。”楚飞低声呢喃，“我一定为你们报仇，把探马军司的人一个个都宰了。”
夜渐渐深了，篝火弱了些。
楚飞抬头看了看天，草原一片沉沉的黑。
躺在土坡上的刘东突然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楚大哥，我去撒泡尿，马上回来。”
楚飞皱眉，抬眼看向他：“别走远，就在河边，能看见篝火的地方。”
“知道啦！”刘东摆了摆手。
他走出没多远，身影被夜色吞了。
楚飞无奈白眼，这小子就大大咧咧的。
没一会儿，他觉得身后有股寒气袭来。
不是草原夜风的冷，是带着杀气的冷。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站起来，右手飞快地抄起身边的弯刀，刀还没出鞘，就见一道黑影像鬼魅似的从篝火旁闪过。
“噗嗤！”
一声闷响，躺在最靠近黑影的那个暗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就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溅在篝火上。
“敌袭！”楚飞大吼一声。
躺在地上的另外四个暗卫猛地惊醒，有人慌忙去摸刀，有人刚要爬起来，那道黑影又动了。
还是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又一个暗卫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
楚飞提着刀冲向黑影，与剩下的兄弟把黑影围住。
可黑影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又一个兄弟倒下了。
“别过来！别过来！”楚飞突然大吼。
最后一个兄弟想着冲上来帮忙，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黑影一刀刺穿了喉咙。
现在只剩下楚飞了。
他握着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恨，恨自己没本事。
黑影站在他面前，脸上似乎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楚飞咬着牙，猛地冲上去，想拼个鱼死网破，可黑影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过了他的刀，同时手里的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腹部。
“呃！”楚飞闷哼一声，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黑影站在篝火前，发出阵阵冷笑：“呵呵呵，马天，就算你有那神奇的箱子，也会被我斩杀。”
不远处，黑暗中的刘东，双手死死捂着嘴。
刚刚楚飞那声“别过来”，是冲他喊的。
他明白，自己得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
……
庆州，明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漠北地图。
朱元璋立在地图前。
帐下诸将分坐两侧，张玉、朱能等武将一身铠甲未卸，马天穿着青色常服，手里捏着一卷锦衣卫传回的密报，眉头微蹙。
“用不了几日，漠北怕就要下大雪了。”朱元璋道，“如今粮草虽足，可雪天行军，马匹难行，士兵御寒也是个问题。你们说说，这时候进军漠北，到底可行不可行？”
张玉没有犹豫，拱手道：“陛下，漠北草原冬季雪深及膝，我军步兵居多，神机营的火炮更是难运。反观北元骑兵，常年在雪地驰骋，若是他们借着雪天袭扰粮道，咱们怕是会陷入被动啊！”
朱能也附和：“是啊陛下，不如等开春雪化，再率大军北上，那时草原草青马肥，我军也能发挥神机营的优势。”
诸将大多点头，都担心天寒，南方将士受不了。
“老四，你怎么看？”朱元璋朝朱棣问。
朱棣立刻起身，大步走到案前，手一指：“父皇，儿臣倒觉得，雪天正是进军的好时机！当年唐朝李靖破颉利可汗，便是在冬天！”
“贞观四年冬，颉利可汗率部退至铁山，以为唐军畏寒，定不会冬季出兵，便放松了戒备。可李靖亲率三千骑兵，从马邑出发，翻过结冰的雪山，昼夜兼程，直扑颉利牙帐。那时颉利还在帐中饮酒，唐军突然出现，他的部众瞬间溃散，最后只能束手就擒。”
“李靖能做到，咱们为何不能？北元如今以为我军会等雪停，必然会收缩防线，放松警惕。咱们正好借着大雪掩护，派精锐绕到和林城后方，再以主力正面推进，两面夹击，定能打也速迭儿一个措手不及。”
帐下诸将听得眼睛发亮，张玉忙道：“四殿下说得是！李靖三千骑兵就能破敌，咱们如今有十几万大军，还有神机营的火炮，只要计划周详，雪天未必是坏事。”
马天这时也站起身：“陛下，老四说得在理。咱们从大同到庆州，每隔百里就设了粮站，还备了足够的防寒棉衣和姜汤，士兵御寒不成问题。更重要的是，锦衣卫的暗卫已经深入漠北，正在探查和林城的布防。只要情报准确，咱们摸清也速迭儿的兵力部署，雪天进军，正好能出其不意。”
“当年臣力主开海，就是为了让大明有足够的家底支撑大战；如今咱们有粮、有兵、有装备，还有李靖破敌的先例在前，只要上下一心，大雪天不仅能杀进漠北，还能一举平定北元。”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好一个出其不意，咱们细细合计一下。”
……
马天从中军大帐出来，寒风袭来，冻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骑黑马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那马显然已奔了许久，口鼻间喷着白气，堪堪在马天面前停下，马背上的人再也撑不住，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国舅爷！”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正是刘东，“楚大哥他被杀了！”
马天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慢慢说，怎么回事？楚飞武艺不俗，又熟漠北地形，怎么会？”
刘东拿出一个卷轴递过来，上面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
这是和林城的城防图，用命换来的。
“是个黑影！”刘东咽了口唾沫，“我们在河边歇脚，楚大哥守上半夜，我刚要去换班，就见一道黑影闪出来，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只看到一道影子，连他的脸都没看清，楚大哥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三个人转眼就没了气。”
“楚大哥冲上去拼杀，可那黑影的刀快得离谱，楚大哥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倒下了。那根本不是人能有的速度啊，国舅爷，他像阵风似的。”
马天握着卷轴，紧紧皱眉。
楚飞的本事他清楚，当年在辽东，楚飞以一敌三斩杀探马军司，动作利落狠辣，怎么会栽在一个不明不白的黑影手里？
“什么黑影？人的速度能这么快？莫不是刘东你慌了神，看错了？”一旁的朱棣不敢相信。
“没有！殿下，卑职绝没看错！”刘东脸上满是急切的肯定，“快的像是个鬼魂。”
马天突然想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