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父就那三板斧,他也不想挨揍,就把压力给到了我们两兄弟。”
程处默说到这里,抬头看向王知还,眼神里满是歉意:“王兄,我记得你当初说过,这酒只为自饮、馈赠亲友,从不对外售卖。
可父亲被尉迟伯伯缠得实在没法子,我才厚着脸皮前来问问,能不能……破例卖一些?”
王知还听到这里,心底暗自轻笑。
一切皆是顺水推舟,刚才还在琢磨如何顺势提起售酒合作,眼下恰好碰上良机。
尉迟恭这一闹,恰好为他铺平了前路,省去诸多刻意的铺垫。
“程兄,处亮,先不急,既然你们说了这事,我必不会让你们回家挨揍。再加之卖酒之事,我近日也在细细琢磨。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我也在考量适当的售卖。”
王知还抬手示意两人落座,语气平淡从容。
“只是我的售卖方式,和市面上的酒肆、商贩,全然不同。”
程处默和程处亮对视一眼,乖乖在石凳上坐下,神色认真。
只要此酒能卖,别的都是小事。
花猫花花不知何时从枣树上跳了下来,蹲在石桌角上,歪着脑袋打量这两位满头大汗的来客,模样慵懒又好奇。
“我这酒坊的情况,你们也亲眼见过,一次蒸馏下来,不过寥寥数坛,产能非常有限,根本走不了量。”
“就算不把长安所有酒楼都算上,只供十分之一那也是供不上货。”
王知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语气笃定。
“所以我不走寻常酒水的路子,不称斤论两地售卖,不开临街酒肆,不做零散客人的生意。”
程处默微微皱眉,低头思索。
程处亮性子直爽,当即开口:“王哥,那这酒要怎么卖?你尽管说,我们都听你的!”
“我的想法就是首先得给酒定名分级。”
王知还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
“酒分三品,各有其名,各得其位。”
“头道原浆,度数最高,口感最烈,产量最为稀少,我为其取名‘天禄’。
此酒只赠不售,专为维系最紧要之人情,或是特殊场合方得一见。”
程处亮闻言,脸上瞬间写满遗憾,嘴巴微微张着。
显然是舍不得这等佳酿不能买卖,却也懂事地忍住,没有出声反驳。
“二道原浆,口感醇厚饱满,余味悠长,我为其取名‘云门春’。”
“这一品产量同样有限,定价极高,要让寻常富户望而却步,只售予真正懂酒、又有雄厚财力的权贵圈层。”
话音落下,程处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比弟弟心思缜密,早已隐约猜到王知还的用意。
这是要把酒打造成长安权贵圈的稀缺珍品,牢牢锁定高端客源。
“三道酒,为二道蒸馏的尾酒,或是以云门春适度勾兑调和后的成品,我为其取名‘松醪’。”
“此酒度数稍低,口感绵柔顺滑,最宜家族团聚、亲友馈赠。”
“这一品产量相对最丰,定价也最为可亲,然则即便如此,亦需比市面上最贵的贡酒,还贵上数分。”
“妙!实在是妙!”
程处默忍不住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叹。
“天禄、云门春、松醪——这三品之名,既风雅贴切,又将品级高低、用途贵贱划分得明明白白!”
“懂酒、重身份的权贵,必会争相追捧云门春;财力稍逊、又想品尝佳酿的风雅人家,便会选择松醪,横竖皆是我家美酒。”
“而天禄只赠不卖,反倒会让那些顶尖权贵,越发想要得到——得不到的,才最是金贵,最能彰显身份!”
“正是这个道理。”
王知还微微点头,对程处默的通透颇为满意。
“但定名分级只是第一步,如何售卖、由谁代理,才是重中之重。”
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核心打算。
“我不愿自己开店,琐事缠身,平白扰了清静,我只想安心种地、酿酒。”
“所以我需要找一位独家代理商,整个长安城的代理权,只授予一人。”
“代理商全权负责销售、配送、对接客户,我只负责酿酒、统一定价。”
“售出所得除去你的酬劳,余下尽数归我酒坊所有。”
程处默听到这里,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眼神愈发认真。
“我要找的代理商,不是卢国公府,不是程家的爵位势力。”
王知还放下茶碗,目光平视程处默,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
“是你,程处默。”
“是用你的名字,你的人脉,你的信誉来做这门生意,与你父亲无关,与卢国公府的爵位无关。”
“生意做好了,是你的本事;即便有所波折,那也是我酒品的问题,无需你担责。”
这番话看似撇开了程家权势,实则暗藏深意。
扶持程处默独当一面做成这份大生意,便是实打实地助他积攒资历与人望,无形中成全其前程。
程咬金心中自然清楚这份情谊,两家关系自然而然愈发稳固,远比直白攀附来得高明稳妥。
第60章 独家代理
程处默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石凳上,眼神满是错愕。
他从小在父亲程知节的光环下长大,旁人见了他,第一句永远是“卢国公府的大公子”,而不是他程处默。
他做任何事,得到的评价都是“程知节的儿子果然不凡”。
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作独立的程处默来看待。
更别提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将偌大的商机,全权托付给他这个人,而非他身后的家族势力。
程处默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兄,你这般信任,我……我给不起这般重的人情。”
“谁要你还人情,再说这话,今后兄弟都没得做。”
王知还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又随意。
“这本就是公平生意,我把代理权给你,只因你最合适,理由有二。你我兄弟之交为其一,正所谓肉烂在锅里,还是自家的。
其二是我知你人品可靠,绝不会在酒中掺水,来砸我的招牌;
以你在长安勋贵圈人脉广博,能精准对接出得起高价、懂酒的客源;
更重要的是,你为人爽快利落,不扭捏、不算计,与你打交道,我省心。”
王知还心中了然。
借着程处默这位勋贵长子牵头,再让活泼外向的程处亮四处奔走周旋,用不了多久,便能轻松融入一众世家子弟的圈子。
悄无声息地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年轻人脉脉络,步步渗入长安上层的交际圈。
程处亮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
“王哥!那我呢?我能不能跟着我哥一起干?我保证跑腿办事,绝不含糊!”
“你?”
王知还看向他,嘴角微扬。
“你哥是独家代理商,你便是代理商的第一副手。不过你有一项是你哥比不了的本事。”
程处亮瞬间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什么本事?王哥尽管说!”
“就吃喝这方面,你是第一。你即会吃,也更会品酒。
日后酒坊出新酒,你第一个品鉴,你说口感好,这酒就一定能卖得好。”
程处亮当即一拍胸脯,满脸骄傲。
“王哥你放心!论品酒尝鲜,整个长安城,找不出比我嘴更刁的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这一拍桌子,力道不小。
灰灰被吓得猛地跳下石凳,回头对着他不满地“喵”了一声。
花花也皱了皱鼻子,冷漠地舔了舔爪子,对这群人的商业大计,毫无兴趣。
“王兄。”
程处默收敛神色,放下茶碗,眼神郑重地看向王知还。
“代理之事,我应下了。但定价与分成,你说了算,我绝不讨价还价。”
王知还微微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桑皮纸,平铺在石桌上。
纸上早已添了几行新字,字迹依旧不算工整,却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
他指尖轻轻点着纸面,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之酒与寻常货品不同,刚蒸馏出来的新酒,性子刚烈,口感冲辣,必须封坛窖藏,经过时间沉淀,让酒体慢慢醇和,这个过程,我称之为‘陈化’。”
“松醪,至少陈化一个月;云门春,需陈化三个月;天禄,至少陈化一年以上,能陈化三年的,才算是真正的极品佳酿。”
程处默恍然大悟,当即开口。
“所以上回我们喝的那坛,是没有经过陈化的新酒?”
“那是头道原浆,尚未陈化,便已让尉迟将军爱不释手。”
王知还微微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等陈化期满,酒水口感,还要比那时醇厚数倍。”
程处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上回那坛新酒,已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佳酿。
没想到陈化之后,竟还有这般惊喜,一时间只觉得满心期待,恨不得立刻尝到窖藏好的美酒。
“眼下酒坊刚起步,窖中都是新酒,松醪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出窖,云门春需等三个月,天禄更是要久等。”
王知还看向程处默,缓缓说出一个全新的法子。
“所以我们不能按寻常买卖现货的方式来做,我打算——卖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