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25节

  后山名叫青石岭,离农庄有三四里路,山不算很高,但树木长得非常茂密。

  山脚是连成片的灌木和野草,往上走半里地才能看到成片的乔木。

  再往深处去,树冠交错重叠遮住了天光,地上积着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地往下陷。

  王知还背着竹篓、拄着木棍,顺着山间的小溪往上走。

  五月正是采药的好时节。林间的潮气裹着腐叶淡淡的腥甜气味,吸一口,胸腹都觉得舒畅。

  溪水在石头间跳跃流淌,溅起细碎的水花,小鱼在石头缝里倏地来、倏地去。

  林间鸟鸣声远近交错,头顶的树干上,啄木鸟“笃笃”地敲着树皮,敲一阵歇一阵,声音在林子里荡开回响。

  麦冬喜欢阴湿的环境,大多扎根在溪水边的石头缝里。他走得很慢,目光始终沿着溪岸搜寻。

  麦冬的叶子细得像韭菜,颜色是深绿的,一丛一丛地附在潮湿的石头边,稍不注意,就和野草混作一团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溪水转弯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

  青石上覆满了青苔,石缝间从生着一片细叶子的绿色植物,叶子形状略宽,根部却是纺锤形的块状根,裹着浅黄色的薄皮。

  他蹲下身拔起一株,块根纤细,正是野生的麦冬。

  大小参差不齐,小的像米粒,大的像花生。山野里长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不如家里种的整齐规矩,但药性反倒更足。

  他拿起小铲子顺着根系小心地挖出来,抖落掉泥土,全都放进竹篓里。这一片长势很旺盛,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篓底就铺了厚厚一层。

  这等药效上佳的野生麦冬,在这贞观年间的山野里肆意生长,却无人识得,白白浪费。

  要知道,此时就算是太医署,也多看重名贵药材,反倒忽略了这些山野间的平价良药,民间郎中更是识得寥寥,也难怪李夫人的顽疾拖了许久。

  沙参更好找一些,喜欢向阳的山坡地,大多长在树林边缘开阔的地方。

  他离开溪谷往山坡上走,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天光从缝隙漏下来,地面的植被也换了样子。

  蕨类植物渐渐少了,丛生着齐腰高的野草和开花的灌木。

  走到一处朝南的缓坡,一眼就望见了沙参。

  茎秆挺直,叶子是对生的,淡紫色的钟形小花点缀在绿色的草丛间,格外显眼。

  根扎得不深,轻轻一拔就起来了,根茎又圆又直,外皮浅黄,里面的肉质雪白。

  随手拔了十几株,再往前绕了一段路,又碰到一大片沙参。

  日头已经爬高了,透过树冠斜斜地照下来,估摸着快到巳时了。

  他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掏出早上多煎的馒头片。

  放得有点凉了,但外皮依旧酥脆,咬下去满口焦香。

  俯身用手捧起一捧山泉水喝下,清冽透牙,喝下去有绵长的回甘。

  吃完干粮,他没急着动身。

  山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声,偶尔有树枝轻轻折断的声音,应该是野兔或者别的山间小兽在林子里觅食。

  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满地的碎影随着风慢慢地挪动、摇晃。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祖父。

  祖父也爱进山采药,每到秋天就背着竹篓上山,采回来的草药能铺满半个院子。

  小时候他只觉那些枯枝败叶难看,气味也刺鼻,祖父却一件件摊在竹匾上晾晒,嘴里念叨着每一味药的药性和功效。

  他那时只蹲在一旁捉蚂蚱玩,半点也没往心里去。

  后来祖父去世了,那些药方、药理、炮制方法,都沉进了记忆深处。

  而今身在大唐的山野间,山风吹拂着脸,溪水潺潺流淌,旧日的记忆竟一点点浮了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世间的机缘大概就是这样,从来不会真正断绝,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又延续上了前缘。

第39章 意外之喜

  王知还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屑,正要继续往山坡上去找药,身后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

  声响很轻,不是风吹枝叶的声音,分明是有什么活物在草丛里穿行。他握紧木棍,放轻脚步拨开荆棘条往里看——

  一只灰色的野兔蹲在树根下,长耳朵竖得笔直,鼻尖不停地耸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毛色油亮,身形肥硕,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贞观初年,民生刚从战乱中恢复,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难沾荤腥,即便是富贵人家,野味也不算常见。

  野兔察觉到了动静,后腿一蹬就要窜逃。王知还反应极快,木棍往前一探,恰好压住了它的后腿。

  野兔拼命挣扎蹬腿,力道不小,棍子差点脱手。他干脆俯身按住兔子的身子,一把揪住了它后颈的皮毛。

  野兔四条腿乱踢,后腿在他手臂上挠出了几道红痕,但终究挣脱不开。

  他摸出麻绳,三两下捆紧了兔子的四条腿,丢进竹篓,盖好篓盖扎牢。

  竹篓里一阵扑腾摇晃,过了许久才渐渐安静下来。

  王知还看着竹篓,拍掉手上的泥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算是意外的收获了,野兔的肉紧实、油脂少,不管是红烧还是烤着吃,都是难得的鲜香美味。

  他就着溪水冲了冲手臂上的抓痕,继续沿着路寻找药材。

  这天的运气着实不差,又在向阳的山坡上挖到了大片的沙参。竹篓渐渐变沉了,估摸着采的药量够用上一段日子了,才转身下山。

  快到山脚的时候,路过一棵老松树,树下从生着一片矮株的野草,叶子是圆的带锯齿,茎上覆盖着细细的绒毛。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眼里掠过一丝喜色——是川贝母。

  这又是一桩意外的收获。

  川贝能润肺化痰,和麦冬、沙参配合着用,止咳的效果会更好。

  他小心地连根刨出来,鳞茎白嫩圆润,形状像蒜瓣,品相极好。

  这一趟进山,收获远超预料。竹篓底铺着麦冬,中间码着沙参,上面搁着川贝和野兔。

  一路下山,竹篓里时不时传来兔子轻轻蹬腿的动静,倒给归途添了点生气。

  回到农庄,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阿黄最先奔出来,绕着他脚边打转,尾巴摇个不停。

  小黑跟在后面,静静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阿黄嗅出了竹篓里陌生的气味,耳朵一竖,对着篓口低低地叫了两声。

  “别急,晚点有你的一份。”王知还笑着拍了拍篓盖。

  他把竹篓搁在石桌上,打井水洗手洗脸,一身的汗水和尘土被凉水冲干净,人顿时清爽了。

  随后便开始动手收拾药材。

  麦冬最费工夫,根须上的泥土都要一一清理干净。

  他搬来小板凳坐在枣树的树荫下,摆上一盆清水,先搓掉浮土,再用小刀轻轻地刮去外皮。

  力道要拿捏得当,刮重了会伤到药肉,刮浅了又弄不干净。

  前世看祖父做过无数次,眼睛看熟了,手上做起来自然顺手。

  处理好的麦冬白净圆润,摊在竹匾上,一粒粒光洁饱满。

  灰灰跳上石桌,凑到竹匾边嗅了嗅,一点兴趣也没有,干脆趴在一旁看他忙活。

  沙参省事许多,洗干净切成片就可以晾晒了。

  他不用菜刀,取来程处默帮忙打制的小铜刀,刀口薄而锋利,切出的参片厚薄均匀整齐,铺在竹匾上,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玉色。

  川贝最简单,洗干净直接摊开晒干,用的时候捣碎就可以了。

  三样药材整整摆满了四面竹匾,排在院墙根下晒着。

  日光慢慢地烘去水分,空气中弥漫开一缕清苦的药香,不是药铺里那种陈腐的闷味,是山野里新采回来的、清新润泽的气息,吸进肺里都觉得妥帖舒服。

  花花和灰灰嫌药香刺鼻,一溜烟蹿上了枣树。阿黄凑过来连着嗅了好几下,打了两个喷嚏,乖乖地退回到枣树下趴着了。

  王知还蹲在竹匾之间,时不时翻动一下药材,让日头晒得均匀。

  石桌下捆着的野兔偶尔轻轻蹬一下腿,他正打算收拾完药材就处理它,院子外忽然传来驴子走路的轻响。

  “漂亮锅锅!漂亮锅锅!”

  兕子清脆的声音穿透了院墙,透着满心的欢喜。

  “兕子来啦!带了蜜饯!大姐说锅锅进山采药了,特地来看看,有没有被山里的大虫叼走!”

  院门被轻轻地推开,三岁半的小兕子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襦裙,蹦蹦跳跳地闯进院子。

  鹅黄色的绣花鞋踏过满地的光斑,头顶两个小揪揪随着跑动不住地晃动,小手高高地举着油纸包,生怕被狗子抢了去。

  阿黄摇着尾巴凑上前,兕子一边躲着它舔舐,一边咯咯地笑个不停:“阿黄不许舔!脸上搽了香香,舔掉了大姐要骂的!”

  长乐缓步跟了进来,一身水蓝色的软罗裙,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褪去了平日的端庄,多了几分清雅慵懒。

  日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容颜温润,眼底却藏着几分倦意,该是最近被俗事缠身,不得安歇。

  她的目光一进院子,先落在墙根的竹匾上,四面竹匾整齐地排布着,清苦的药香随风弥漫过来。

  再看向王知还,衣袖挽到了手肘,手上沾着泥土和药渍,神情却从容安稳。

  “王郎君刚从山中回来?”长乐微微欠身,语气温婉。

  “回来不到半个时辰。”王知还起身蹭了蹭手上的泥土,“娘子来得正好,再晚片刻,我就要收竹匾了。”

  “兕子要帮忙!”小丫头把蜜饯放在石桌上,撸起袖子就要往竹匾冲,被长乐轻轻拉住了。

  “兕子你安分些,晒药有讲究,别给郎君添乱。”

  “不妨事,让她看看也好。”王知还招手唤过兕子,指着竹匾一一细说,“这圆滚滚、白净的是麦冬,像小蒜瓣的是贝母,切成片的是沙参,都是给你母亲调理身子的。”

  兕子歪着头,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麦冬,又飞快地缩回来,眼睛亮闪闪的:“好白呀,像兕子吃的糖丸。”

  “比糖丸养人。你母亲喝了这些时日的药茶,咳嗽气喘是不是缓和些了?”

  每一次和兕子说话,王知还的声音都极尽温柔,对于这样的萌物,任何人都会变得温柔。

第40章 兔兔真可爱

  “好多啦!”兕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阿娘现在能抱兕子好久,从前抱一会儿就咳,现在几乎不犯了!阿耶夸锅锅厉害,兕子也觉得锅锅最厉害!”

  话音刚落,兕子忽然低低地惊呼一声,一溜烟钻到石桌下,蹲在地上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野兔。

  “锅锅,这是什么?”小胖手指着兔子,满是惊奇。

  “山里的野兔,采药时顺手逮到的。”王知还挪开竹篓,把野兔露了出来。

  野兔缩成一团,长耳朵紧贴着后背,鼻尖不停地耸动,眼珠里满是惊惧,被捆住的四肢时不时轻轻地挣扎一下。

  “好小只……耳朵好长,毛毛好软,它怎么不动呀?是不是害怕了?”

  兕子几乎趴在地上,脸蛋离兔子极近,看得目不转睛。

  “身子被捆着,自然害怕。”

  “它咬人吗?”

  “急了也会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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