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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政公主府。
书房。
韦谅坐在中堂主榻之上,千牛刀挂在墙上,目光却看着上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和政出现在门口,看到韦谅有些发呆的模样,她有些诧异的问道:“驸马,怎么了?”
韦谅抬头,招呼和政,看着她和政从门外,韦谅让她在一侧坐下,然后将纸笺递给和政,同时说道:“这是姑母让人送过来的。”
和政诧异的抬头,然后接了过来,随即,她的眉头顿时紧了起来:“祖父他……”
“太上皇毕竟是陛下的亲父,依照孝道,晨昏定省是应该的,不过因为陛下是皇帝,日理万机,所以平日里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太上皇。”韦谅摇摇头,说道:“但太上皇毕竟是太上皇,他对天下有自己的看法,这些东西值得陛下学习。”
“所以,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来诋毁驸马!”和政忍不住的咬牙,一脸的憎恨。
“不意外!”韦谅平静的笑笑,说道:“不管是马嵬驿,还是含光殿,为夫都做了太多过分的事情逼迫圣人退位,圣人找到机会报复一二,也是正常的。”
李隆基已经退位,他和李亨之间的主要矛盾已经没有了。
李亨虽然不待见李隆基,但是该见的时候,也是要见的,起码对外要能说的过去。
“而且陛下也不会听的进去,孰亲孰远,陛下能够分的清楚。”韦谅伸手握住一侧和政的手,然后低声道:“所以,圣人这里即便是有什么,也不会影响到府中的,陛下和皇后,分得清楚。”
“嗯!”和政放心下来。
韦谅拿起纸笺,然后走到了一侧的火烛前,直接将纸笺点燃。
最后看着纸笺在盆中燃烧殆尽,韦谅这才看向和政道:“这件事情,之所以要告诉公主,就是因为要让公主警觉一些,如今虽然关中安定,陛下也已经登基,但是远还没有到彻底放松的时候。”
“是!”和政用力的点头,她这些日子,的确有些放松了。
韦谅走到了短榻上坐下,然后说道:“圣人那里,是不需要担心的,因为圣人这些年得罪了太多的人,之前,陛下让圣人软禁在含光殿,常人丝毫接触不到,所以,也没法想什么做什么,但如今圣人马上要搬到兴庆宫……”
“有人要做什么吗?”和政惊讶的抬头。
“谁知道的。”韦谅摇摇头,说道:“别看兴庆宫常人不得轻易而入,但实际上,太上皇的衣食住行,全都要从外面送入,谁知道,谁就看到机会会做什么,所以,离太上皇远一些,看热闹就行。”
“知道了。”和政轻轻笑笑。
“这些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离的远点,将来不管兴庆宫出了大小什么事情,都别被别人牵扯到我们的身上。”
韦谅轻叹一声,说道:“圣人恐怕没有想到,他和睿宗皇帝是不同的,睿宗皇帝在位时间并不长,不会有人惦记什么,但他不同,李林甫,杨国忠,内外多少人,将罪魁祸首记到了他身上,以后,有的是热闹。”
“记住了。”和政微微有些叹息,但随即,她的神色就平静下来。
便是和政对自己的这位皇祖父,也没有多少好感。
这些年,李隆基对韦谅,对李亨做了多少事情,和政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
“还有,长安城虽然逐渐的恢复旧观,但实际上因为江南的粮运断了,江南的粮食,还有蜀中的粮食,都需要走汉中才能送到长安,过一阵,长安的粮价会涨起来的。”
和政的脸色微微一变,去年天下大水,那个时候,长安飞涨的粮价她是见识过的。
“家中不需要担心,为夫如今是剑南道节度使,有什么东西,自然是会照顾家中一二。”韦谅平静下来,然后说道:“公主看着一点家中的粮食,如果有些富裕,就去城外施粥,不要在城内。”
“为什么不要在城内?”和政诧异的抬头。
“因为但凡能进长安城中多少能活下几分来,至于城外,是完全活不下来的。”韦谅摇头,说道:“若是看到有无父无母的孤儿,就想办法收养一二,然后挑选一些作为家中护卫培养,免得出事。”
“出事?”和政诧异的看向韦谅。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安禄山叛乱之前,长安城有八万兵,后来多方调动,加上潼关失陷,圣人逃难,八万兵前前后后都折腾完了,为夫回京,加上河西陇右朔方安西入京,才有了四万五千兵,但为夫马上要带两万兵东进。”
“长安城就只剩下两万五千兵了!”和政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里外难免会有一些照顾不到的地方。”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但问题不在长安,而在吐蕃和回纥,万一他们趁机调动,边疆难免有危,若是不小心有人打到长安来,就麻烦了,所以小心一些。”
“不至于吧。”和政吓了一跳,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为夫也就是那么一说。”韦谅伸手将和政拉过来,拉进自己的怀中,轻轻笑笑道:“有些事情,是很难看清楚的,所以需要谨慎一些,若是将来吐蕃和回纥有什么动静,也不需要担心,实在不行就躲进宫里,等为夫回来就是。”
“嗯!”和政轻轻点头。
韦谅的目光严肃起来,越过和政的肩头看向门口。
宁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似乎将韦谅刚才说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韦谅对着宁国轻轻点头,目光却落在了一侧墙上挂着的千牛刀上。
宁国用力的点头。
她明白韦谅的意思,他们藏在暗中的那些死士,需要再度的动起来。
因为韦谅抗击叛军的缘故,韦谅手下原本的那批死士,已经分批进入了军中。
有的直接在韦谅麾下效力,有的则是在长安城各个角落任职。
现在,不仅这些人的力量要重新集中起来,同时,还要发展新的心思。
而这些事情,和政是不适合的,她适合另外的事情。
“最后,若有空,公主可以进宫去找姑母,然后看一看长安城中,八九品的官员家中,有谁家夫人和孩子食用艰难。”稍微停顿,韦谅道:“记得用姑母的名义,想办法往这些人家当中送些粮食,尽可能让他们活下来。”
韦谅依旧记得,上一世,杜甫妻儿饿死的事情。
长安城,八九品的官员,拉不下脸去城外领粮,不知道多少人会饿死。
这些年现在这个时候,帮一把,不知道将来能收获多少的回报。
“妾身记住了。”和政微微点头,门口,宁国在同时点头。
……
清晨,阳光散落在长安城东,一片肃穆。
一身黑衣黑甲的韦谅,神色肃穆的骑马在两万大军之前。
他催马上前,对着黄盖下的李亨拱手道:“陛下,臣该走了。”
李亨用力的点头,说道:“小心一些。”
“陛下放心。”韦谅看了李亨身后众人一眼,然后对着李亨躬身道:“该交代的臣已经都交代过了,最后,请陛下保证,如今天下人心向上,只要陛下保重身体,便是天下最大的幸事。”
李亨有些感动的点头道:“朕记住了。”
“那臣便告辞了,他日必定以安禄山人头为先,再返长安。”说完,韦谅沉沉躬身,然后调转战马,朝着后面的两万大军而去。
韦谅缓缓的从前往后,直接穿过整个大军,也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大军同时缓缓转身,目光盯着潼关方向。
韦谅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千牛刀上,丈三长槊挂在马侧。
穿行在两万大军当中,韦谅莫名的有股极大的安全感。
来到众军最前,韦谅抓起一侧的黑色大旗,高喝一声:“杀安禄山,平天下乱局。”
中军轰然应诺:“杀安禄山……杀安禄山……杀安禄山……”
“驾!”韦谅一催战马,下一刻已经轰然而出。
随即,滚滚黑潮已经跟在他的身后,一起朝着东方的潼关而去。
侧畔,晨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渭水之中,带起一片七彩的光芒。
映照着远去的大军,就像是彩霞铺在他们身上一样。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杀了太上皇,某念头不通达啊(2/3,求月票)
潼关,渭水南岸。
密密麻麻的军士肃立在城墙之上。
两万五千步骑,充斥在潼关和函谷关的每一个角落。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手按千牛刀,停马在岸边。
他的身后跟着封常清,李思顺,杜鸿渐,李光弼,李诚,李嗣业,段秀实,高不危,程若水,李舟,李晟等一众将领。
众人和韦谅一样,目光全都在渭水之中。
一条铁索沉浮在渭水之中,密密麻麻的无数尖木桩飘浮在河面上。
甚至不仅仅是河面之上,甚至在河面之下,也有大量的木桩被水下的渔网直接裹住,阻止它们前行的同时,也慢慢的抬高了水位。
韦谅稍微侧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点名道:“李光弼!”
“末将在。”李光弼立刻催马上前,然后肃穆拱手。
“明日,你率四千骑兵,入河东,和河东方面汇聚,然后杀到太原,解太原之围后,不要管太原之战,直接南下泽州河阳渡,在河阳渡屯兵,威胁孟津渡。”韦谅眼神凝重,说道:“你的任务很重,两个月内,必须杀到河阳渡。”
“末将明白,大帅放心。”李光弼肃穆拱手,然后转身而回。
韦谅看向后面的众人,最后点名道:“杜鸿渐,李诚!”
杜鸿渐和李诚同时催马上前,拱手道:“大帅!”
“我们陇右,向来以沙珠玉河和黄河作为重要的防线,对于这些,你们两个应该不陌生。”韦谅直接开口,说道:“四千骑兵转为步卒,十里之外,有水军停歇,两个月内,你们要让士卒习惯登船,然后随时又能下船作战,明白吗?”
杜鸿渐和李诚同时拱手道:“末将明白。”
韦谅抬手,两人立刻退下。
“封常清。”韦谅神色肃穆起来。
封常清立刻上前,拱手道:“大帅!”
韦谅看着封常清,说道:“我们安西的兵,这一次要做主力了,你们随工部的人,一起重新铺设栈道,然后熟悉道路,最后杀入陕郡,你们是主力,做好准备。”
“末将明白!”封常清肃穆拱手,然后退下。
众人看向封常清的眼神中有些诧异,有些佩服。
韦谅安排安西的兵马作为主攻方向,起码他认为,安西的兵马,在诸路兵马当中,是最强的。
韦谅看向李思顺,轻轻点头。
李思顺肃穆拱手道:“驸马!”
韦谅点头,说道:“有劳河西的兵马跟着朔方之军背后,在他们渡蒲坂之后,从后面一起过河,不过记住,是白日过河,晚上回来,来回不停,同时让河东的兵马,占领风陵渡,堵死所有一切窥伺的目光,”
“喏!”李思顺肃穆拱手。
韦谅抬头,看着众人道:“诸位,这一战,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甚至两个月之前,就必须拿下陕郡,打通和洛阳的道路,因为我们粮食,只够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不是我们,就是长安的百姓,就要有人饿死了。”
众人神色一惊,随即沉沉拱手道:“喏!”
……
夜风清冷,弘农河从函谷关前滚滚流过,然后直接汇入黄河。
隐约能够看到在黄河北岸有士卒在夜里依旧动作的身影。
函谷关城墙上。
将作大匠萧瑾看着手里的松木棍,神色之中带出一丝惊讶。
因为在松木棍的前段,有一块十字铁片,钉在了上前,钉的不是很深。
韦谅走过去,接过松木棍,然后对准女墙,然后平直地用力向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