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感慨一声,说道:“这几日辛苦了。”
“是臣该做的。”韦谅轻轻拱手,本身李亨登基,应该长安大贺三日,但安禄山的叛军威胁就在卧榻之侧,岂能放松。
李亨身体稍微靠后,看着韦谅道:“你是御史大夫,对眼下的朝政有什么建议吗?”
韦谅目光一挑,想了想,说道:“陛下,臣以为,眼下长安,乃至于整个天下,最为要紧的,还是春种之事,长安,乃至于天下各道,都应该以此为重,保证今年秋后,粮食能送到长安洛阳。”
李亨抬头,直接问道:“今年秋后?你有把握平定安禄山之乱?”
殿中诸位宰相,六部尚书,全都看了过来。
韦谅略微沉吟,说道:“两个月后,臣有把握拿下陕郡,半年之后,有把握将安禄山从河南道赶出去,若是那个时候,颜杲卿和河北诸州同时反正,切断安禄山的退路,那么臣有把握在秋后,斩下安禄山的头颅,送于陛下。”
“好!”李亨拍案,说道:“一切依你的来,若是今年能平定安禄山之乱,朕……”
“陛下,公主的事情。”韦谅抬头,拱手,说道:“臣所求就是如此了。”
“好!”李亨直接点头,说道:“你在哪里任职,朕就将和政的封地封在哪里,许她每年有半年的时间,在封地过……记住,今年要平定安禄山之乱。”
“是!”韦谅拱手,然后有抬头道:“其实平定安禄山之乱不难,关键是之后,河北的局面就没那么容易平定了,尤其是幽州和营州两地,恐怕需要明年开春再战了。”
“朕明白,河北的问题,从来就不仅仅是征战之事。”李亨点头,说道:“先平定了安禄山再说,今年,朕要用安禄山的人头祭祀太庙。”
“喏!”韦谅平静的拱手。
看着他的模样,李亨越发满意,然后又问道:“还有什么没有?”
“臣走之后,请兵部和禁军加强对长安剩余诸军的训练,人先练出来,再调换上战场。”稍微停顿,韦谅抬头道:“要在河西,陇右,朔方,各招募一千士卒,不需要训练,然后直接调往陇右,朔方和安西戍卫。”
李亨一愣,说道:“你说什么?”
“陛下,潼关失陷,长安有危,今年秋末,消息就会传到吐蕃,西域和回纥都会知晓,所以各地需要补充兵力,但是又没有兵力,那么只有玩弄一点手段。”
韦谅拱手,说道:“从兰州招募一千良家子到朔方,从朔方招募一千到安西,从河西招募一千人到陇右,做出叛乱安定,各军返回的假象,从而震慑诸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李亨有些明白了过来,最后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最后。”韦谅神色认真起来,对着李亨拱手道:“请陛下传诏天下,今年十月,长安开恩科,录取进士五十人,明年科举恢复,录取进士百人。”
“这么多吗?”李亨下意识的抬头。
“陛下。”李泌站了出来,笑着拱手道:“这几年,因为灾害和动乱,已经多年没有科举了,多纳一些进士,正好弥补往年所缺。
毕竟新朝新气象,而且,科举也能让世家归心,而没有了他们支持,安禄山之乱,会更快的被平定。”
安禄山叛乱,背后大量的粮草,其实是世家在支持的。
一旦长安开科举,不仅会让天下世家觉得,皇帝有了平掉安禄山叛乱的把握,同时大量的开科举,也是广纳贤才的迹象。
和之前的群相制,还有赦免河北官民反叛之罪,是一脉相承的。
李亨看着左右,陈希烈,韦济,李岘,李彭年等人,全部都齐齐拱手赞同。
“好。”李亨抬头,满意的说道:“就这样吧,看样子,这是上苍,要绝他安禄山啊!”
“陛下圣明。”群臣明白,这一样一来,安禄山死定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藏在暗中的那些死士,需要再度动起来(1/3,求月票)
夕阳黄昏,宫城逐渐安静了下来。
幽长的甬道尽头。
承天门已经在眼。
韦谅和李岘慢步从宫中走出。
一边走,韦谅一边低声道:“兄长要加快组织各世家的商队往西域通商,丝绸之路必须加快恢复。”
李岘皱了皱眉,问道:“现在长安还没有恢复过来,有必要那么急吗?”
“有!”韦谅微微抬头,认真说道:“自从去年秋安禄山起兵以来,大唐往西域的商队就少了许多。
尤其今年潼关失陷,圣人弃长安而走,消息传到西域,只要看朝中各节度府不停的连续抽兵,吐蕃,回纥,还有西域诸国,立刻就会不稳起来。”
“不是说要通过调兵安定西域诸国吗,而且这还是驸马刚才提出的谏言……不对,去年底洛阳和长安打通,期间有三个月的时间,才潼关失陷,如今也没过去多久啊?”李岘不解的看着韦谅,问道:“何至于此?”
李岘是信安郡王李祎的三子,而信安郡王李祎,几乎等同于韦谅的半个老师。
“兄长啊。”韦谅叹息一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前方的承天门,轻声道:“安禄山是范阳平卢节度使,掌兵十五万,他的叛乱,重创的是大唐的整体国力。
吐蕃和回纥,还有西域大食,或许会被一时所惑,但时间一长,大唐国力衰落,是谁都能看清楚,剩下的就是人心蠢动,我们需要多争取一些时间。”
一时的成败,或许会让人犹豫。
但是,大唐整体的国力衰败,会让人坚定动手的决心,剩下的就是时机选择了。
李岘身体微微一寒,随即点头道:“驸马说的对,某回去就安排。”
李岘如今是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加上韦济和陈希烈,他们和韦谅的关系都不错。
“另外,自从去年安禄山叛乱以来,长安不少世家和贵族全都跑了,正好清查关中土地,那些挂在别人名下,试图逃脱赋税的,正好将田地收回来,让长安百姓,多几分归心。”韦谅说着不由得一顿,他苦笑着摆手道:“看小弟,三句话,又转回来了,关中的事情,兄长自己做主就好。”
韦谅即便是在长安,关心的,也是军中的事情,对于其他京兆府,还有六部的内部事务,除非违规,否则他很少管。
李岘笑笑,说道:“这种事情,某巴不得让驸马都去做。”
清查土地终究太过得罪人。
“兄长这个位置,将来,内外少不了都会得罪人的。”韦谅叹息一声,说道:“走吧,还有一堆事情呢!”
“也是!”李岘点点头,叹声道:“同度艰吧!”
……
夜幕之下,宫城中的人影稀落。
韦谅从御史台走出,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这一趟离开长安,起码要到年底才会回来,御史台的事情,多少是要进行交代的。
御史中丞裴冕一直都是皇帝的人,有他在,韦谅也不需要担心,自己不在长安的时候,御史台的话,别人不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宫道一侧,一名有些面熟的青衣内侍闪了出来,对着韦谅拱手道:“少保!”
韦谅一愣,然后一拍脑门道:“看某,里外忙的,连东宫都忘了去。”
韦谅如今加太子少保,是东宫的高级幕僚,按理是应该要去拜见太子的。
青衣内侍从袖子中取出一本本章递出,然后认真说道:“驸马里外忙碌,这是众人都看得见的,太子说了,让驸马忙自己的事情,等到安禄山之乱平复之后,再到东宫不迟。”
“某知道了。”韦谅接过本章,稍微沉吟,说道:“带句话给太子,不要过早接触朝政,多去信问候一下张公,请教一下天下世家之事,各房各支,哪一家有出色的人才,张公那里都有数的……记住,好好请教。”
“喏!”青衣内侍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韦谅松了口气,陈希烈,韦济,还有李岘和他的关系都不错,剩下一个张九皋。
韦谅不知道他的为人如何,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态度如何。
所以,让太子去接触他吧。
他终究是太子詹事。
张垍是宁亲长公主驸马,张均是韦谅的老上司,大家的关系都不错。
韦谅低头,随手打开手里的本章,看了一眼,韦谅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随即,他就合上了本章,然后面色平静的朝着宫外而去。
在朱雀门下,韦谅翻身上马,然后朝着朱雀大街而去。
同时韦谅朝着右侧看去。
一队五十人的黑甲护卫从西侧而来,然后在韦谅身后排列成队,护卫他一起朝晋昌坊而去。
韦谅如今是天下平叛大元帅,他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加上他是御史大夫,太子少保,有足够的权力调动五十人的全甲护卫。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缓缓的骑马而行。
夜风之中,他的神色有些沉重。
在他的袖子里的那本本章当中,有一张纸笺。
本章是太子刚刚让人送到他的手上的。
太子李僩,韦谅如今是太子少保,太子派人送给他东西,谁也不能说什么。
然而韦谅打开一看,才知道是姑母,当今皇后韦氏,通过太子李僩之手,将一张纸笺送到了他的手上。
李隆基有些不安分了,让他小心一些。
突然,韦谅轻轻冷笑一声。
李隆基,他竟然还要有心,试图在现在这个时候,挑起李亨心里的猜忌。
是的,李亨如今是做了皇帝,是心中开始逐渐的警惕天下人的权力,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安禄山的大军就在函谷关外陈列,这个时候乱来,不要命了。
李亨相比于李隆基要温和的多,他即便是逐渐起了猜忌也不会那么快。
反而,他更加的警惕李隆基。
李隆基现在这个时候,说韦谅的坏话,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过李隆基不得不现在去做,因为以后,他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
朱雀大街上,韦谅平静的抬头。
他的目光看向逐渐的重新热闹繁华起来的长安城,脸上逐渐的带起了笑容。
从李隆基放弃长安西逃,到如今长安城逐渐的恢复繁华,时间过去了也没有多久。
实际上因为叛军从来没有攻入长安城,没有对长安城造成大的破坏。
那些曾经因为叛军攻克潼关而逃走的官民,也逐渐的返回。
长安城,依旧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市。
加上原本应该囤积在长安驻守的十六卫,不再固定在屯卫,而是参与到金吾卫的巡逻之中,让长安城内的治安,看起来起码有些恢复旧日之观的景象。
从朱雀大街拐向晋昌坊,韦谅朝着府中而去。
四周的长安百姓,看到韦谅,全都退到两侧,然后肃穆的拱手。
如今的长安城,官员们最为感激的是皇帝。
尤其是在李亨登登基成为皇帝之后。
在他们的眼底,即便是韦谅在危急之刻守住了长安城,但一切依赖于李亨的返回。
但对于百姓而言,韦谅才是那个真正守住长安城的人。
甚至对于皇宫之中的皇帝,他们在隐隐之中,带着三分地不信任。
毕竟,李隆基是大唐皇帝,这个大唐皇帝能够弃长安而走,那么下一个呢?
所以,他们更加的感激韦谅。
当然,随着时间过去,一点点的,民心还是会逐渐的回到皇帝的身上。
但这需要李亨在这里面做大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