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太子府就更没有多少关系了。
所以,他和太子府之间,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亲近。
可是韦坚就不一样了。
户部尚书,在武则天时期,被称之为地官尚书,仅次于吏部的天官尚书。
户部尚书,涉及到的,是天下最核心的田赋数据。
看透了这些,就能够看透皇帝能动用多少资源,看透皇帝的底牌。
如果说之前韦坚任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皇帝能接受,现在他们再进一步,立刻就会触动皇帝心底深处的杀机。
这个位置,裴宽能做,王忠嗣也能做,甚至就是贺知章也能做,就是韦坚不行。
甚至六部尚书的任何一个都不行。
因为他们天生就是和太子联系最紧密的人,他们天生就等于太子。
刹那间,朝中的整个局势,在韦谅的眼前彻底的清晰了起来。
韦谅轻轻低头,低声道:“职方司,兵势消涨,户部,天下钱势消涨,而吏部,掌握的是天下权势消涨。”
整个天下。
在韦谅眼前完全不一样了。
……
韦府,正堂。
和政郡主抱着儿子韦荩站在一侧。
韦谅跪在地上,对着母亲姜氏沉沉叩首:“阿娘,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起来吧。”姜氏拉着韦谅起身,同时笑着说道:“你在军前做的很好,圣人早先还赐了一百匹绢下来。”
“是!”韦谅放松了下来,认真说道:“此战倒也轻易,儿子虽然到了高原上,也不过是率三千步卒,拿下了一个五千骑兵镇守的县城,剩下的,就是守住关卡,其他的,都是清源县伯和诸位将领的功劳,也是圣人体恤,才有诸般赏赐。”
“那也是我儿自己挣来的。”姜氏有些得意的笑笑。
“对了阿娘,阿耶有留信吗?”韦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就是之前的那些信啊。”姜氏一愣,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韦谅摇摇头,表面风轻云淡,但他心里清楚,韦坚并没有特别留信。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他拒绝的干净彻底,不会有其他半点变数。
韦谅陪着母亲姜氏坐了一会,然后才和和政郡主带着儿子回到了东院。
自从韦谅离京之后,和政郡主很少回郡主府,她更多的是待在东院之中。
宁国郡主也陪她一起。
只是如今韦谅回来了,宁国郡主便回了郡主府,同时带走了已经在乳娘怀中睡着的韦荩。
……
夜色深沉。
躺在床榻上的韦谅轻轻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一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几乎是每到半夜就会苏醒过来。
因为不安。
因为恐惧。
但自从他带人夺回石堡城之后,这种情况就少了很多。
随着他逐渐的在战场上立功,这种现象几乎是彻底没有了。
然而今夜他又出现了。
韦谅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酣睡的和政郡主,肌肤如雪,锁骨迷人,双眼紧闭,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韦谅稍微将锦被往上拉了拉。
快入冬了,天逐渐的冷了。
韦谅抬头,看向头顶的黑暗,眼神却逐渐的冷峻了下来。
如今朝中的局势,李林甫是吏部尚书,裴宽是户部尚书,李适之是刑部尚书,王忠嗣是兵部尚书,马上要回朝的裴敦复是工部尚书,还有席豫这个礼部尚书。
裴宽,李适之,王忠嗣。
韦谅不由得咬牙。
如果他阿耶韦坚做了户部尚书,再加上席豫这个为人君子的礼部尚书。
别说是皇帝了,就是韦谅自己也会感到日夜不安的。
因为太子有力量了。
太子有力量可以通过朝中六部来架空皇帝的权力,甚至谋反。
哪怕太子没有这样的心思,皇帝也心里也会紧张,甚至开始动手清理。
韦谅现在彻底看清楚了李隆基的面目。
他就是这么个人。
对权力把握的比谁都紧,都敏感的人。
李林甫不过是他手里的刀而已。
李林甫也是傻,他以为韦坚对他的威胁,是因为韦坚可能会成为宰相……
韦谅的呼吸突然沉了下来。
他侧过身,眼神冷笑。
照正常情况,为什么李林甫这样顶级聪明的人,会看不透韦坚不仅没有丝毫成为宰相的机会,甚至就连成为六部尚书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往年的惯例,韦坚要么在长安任个高品的虚职,要么就去地方做郡守。
这才是外戚正常应该有的态度。
但是,李林甫却认为韦坚威胁到他的宰相之位了。
谁给他的错觉?
当然是皇帝。
他在制衡每个人。
他在试探每个人的人心。
这就是皇帝。
也就是韦谅提前和韦坚对李林甫有过警惕,这才瞎猫碰上死耗子。
才避开了皇帝这一次的杀意。
韦谅抱着和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思绪一刻不停。
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
李林甫不会放过他们的。
因为皇帝现在看到机会了,他要打压太子府的势力。
陆景融病逝,贺知章身体不好,太子府这几年发展起来的势力,皇帝要打压下去。
这是李隆基的本能。
李林甫敏锐的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会继续动手的。
只要韦谅,或者韦坚露出了破绽,一旦被李林甫栽赃到了皇帝面前,李隆基绝对会不调查真相,直接对他们进行打压。
想想当年的严挺之,卢绚。
他们这些被李林甫打压的人,哪个不是皇帝先露出了一丝意思,李林甫才动手的。
韦谅闭着眼睛,但眼底还是露出了一丝冷嘲。
很好,很好。
这件事情,对韦谅最好的,是让他看清楚了真正的局势是怎样的。
甚至他已经窥见了李隆基权力运转的方式,甚至还有边界。
贺知章,裴宽,裴敦复。
还有皇甫惟明。
既然李隆基想玩,那么韦谅完全可以将整件事情提前引爆。
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用自己的方式来掌控一切。
韦谅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他需要冷静下来。
不。
他需要小心。
李隆基也好,李林甫也罢,他们会派人盯着他的。
只有韦谅自己不出问题,游戏他才有继续玩的机会。
韦谅轻轻笑笑。
三年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上台做棋手的感觉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太子他过线了,圣人不会放过他的(2/3,求月票)
深秋风冷,大宁坊的太清宫依旧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韦谅跟在步辇上一侧,随着上面一身黑裘的贺知章一起,缓缓从大殿中而出。
后方的太清宫真人站在殿门前,目送韦谅和贺知章离开。
韦谅的目光落在步辇上。
如今他看透了一切,也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让他任尚辇奉御,但尚辇奉御的职司,皇帝却一天也没有让他接手过。
因为皇帝不信任他。
御辇可不仅仅是御辇。
皇帝身边的整个护卫体系,都是以御辇为中心构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