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如此,臣亦请外出就任,请陛下恩准。”
“你看你,又胡说到哪里去了。”李隆基冷哼一声,道:“起来吧,你这个职方司郎中,朕还要用很多年呢。”
“多谢圣人恩典!”韦谅沉沉叩首,起身的时候,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一身重汗。
“好了。”李隆基平静下来,说道:“你既然回来了,那么稍微歇一歇,职方司的事情要继续抓起来,天下四方的军情之事,真要出了问题,朕唯你是问。”
“喏!”韦谅沉沉躬身。
“另外!”李隆基叹息一声,说道:“还有贺八,自从陆卿病逝以来,他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你去看看他,劝劝他解开心怀,太子那边,朕还需要他呢!”
“臣领旨。”韦谅再度躬身,然后肃穆拱手道:“臣告退。”
“嗯!”
……
丹陛之上,李隆基看着韦谅的背影消失,有些好笑,然后侧身看向高力士道:“你说,朕有没有吓到他?”
“应当是有的。”高力士拱手,说道:“韦城县子辞任户部尚书,驸马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了,更别说他向来敏锐。”
李隆基平静下来,点点头道:“他们父子,向来都是最聪明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很清楚。”
“是!”高力士平静的躬身。
李隆基叹息一声,说道:“倒是八郎,他是最不容易的。”
“是!”高力士微微躬身。
李隆基抬头道:“多看着点。”
“喏!”
……
宣平坊。
四明县伯府。
当韦谅被司农丞贺循引入到内室,看到披头散发,满目枯槁,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贺知章的时候,他惊了!
“贺监!”韦谅赶紧上前,来到床榻前,半跪下来,看着眼前的八旬老者,他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哽咽的说道:“贺监,何至于此啊!”
贺知章神色恍惚,听到韦谅的声音,他终于有些恢复了过来。
艰难的侧过身,贺知章缓缓伸出手,同时声音沙哑的开口道:“韦郎!”
“贺监!”韦谅赶紧握住贺知章的手,他侧身看向一侧的贺循问道:“太医怎么说的?”
贺循的眼泪早已经流了下来,说道:“太医说,是心伤所致……”
户部尚书陆景融之死。
陆景融是陆象先的弟弟。
实际上也是贺知章的表弟,他的突然那病逝,让贺知章难受无比。
能看的出来,他在床榻上躺了很久,吃喝都很少。
似乎就等着自己也迈入最后一步。
但好在,他还是认得韦谅的。
韦谅抬头看向贺循道:“倒些酒来吧,某亲自喂贺监。”
“啊!”贺循一愣。
“去吧,只有酒才能让贺监好过些。”韦谅低头看向贺知章,道:“某虽然不是医者,但也明白,有些药需要特殊的药引,贺监情况正是如此。”
贺循惊喜的看了贺知章一眼,然后拱手,快步转身离开,韦谅凑近贺知章,将他搀扶了起来。
然后坐在床榻上,让贺知章靠在自己身上,贺知章的身体很轻。
轻的可怕。
这个时候,贺循已经回来,端了一碗温酒过来。
韦谅将酒放在贺知章嘴边,然后看着他有些艰难的喝了下去。
他整个人一下子长出了一口气。
韦谅和贺循同时放松了下来。
韦谅侧身看向贺循,问道:“太子来过了吗?”
“来过一次。”贺循拱手,说道:“不过太子出入不便……”
“嗯!”韦谅点点头,说道:“去准备些米汤和菜糊,再带些酒,今日过去了,一切就无恙了。”
“是!”贺循立刻转身去安排。
韦谅低头,看向贺知章。
贺知章脸上已经带起了一丝红晕。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这才低声说道:“贺师,西北一切顺利,诸般之事也在有序进行,只是之前面圣,才知道圣人曾经想用阿耶为户部尚书,阿耶拒绝了,学生觉得,阿耶拒绝得对。
有些事情,不能不敏感,宁肯失去些什么,也不能贪图太多了。
不然容易引起小人,容易遭祸。”
微微停顿,韦谅用最轻的声音在贺知章耳边说道:“尤其,某觉得,圣人可能从来没想过要让阿耶做户部尚书。
一旦阿耶做了,恐怕面临的,就是圣人雷霆一样的手段。”
贺知章猛然抬头,惊愕的看着韦谅,随即,他眼底深处恍然了过来。
“所以,太子还需要你。”韦谅看着进门的贺循,认真的说道:“为了太子,贺师,你要振作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皇帝在愚弄所有人(1/3,求月票)
秋风萧瑟。
长安街头虽然人影纷纷,但来往的百姓身上都穿上了厚重的衣服。
寒潮已经早冬天一步到了长安。
韦谅骑在马上,缓缓的朝亲仁坊而去,身后八名护卫护送。
千牛刀悬在一侧,随时可以拔出。
今日面圣,对于韦坚拒绝做户部尚书的事情,韦谅之前并不知情,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欣喜,所以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然而,当一番话说完,韦谅却突然间感受到皇帝的声音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怎么会?
当韦谅离开皇宫,在思明县伯府见到贺知章的时候,一道雷电突然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皇帝从来不希望韦坚做六部尚书。
别看为了粮赋之事,皇帝现在用人不拘一格,但是,在权力方面,他又是一个极度保守,保守到了甚至敏锐多疑地步的人。
不然哪至于有一日杀三子那种事发生。
韦谅是受到了前世记忆的影响,因为前世韦坚曾经任御史大夫兼刑部尚书。
是亚相。
再上一步就能做宰相。
如今虽然一切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但是他依旧下意识的以为,皇帝对韦家动手,是因为李林甫害怕韦坚做宰相,所以构陷韦家和皇甫惟明试图联合太子谋逆。
但今日,他突然明白了。
皇帝哪里是因为被李林甫蒙蔽构陷才对韦家动手的,他之所以对韦家动手,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韦坚不知好歹的任了刑部尚书一职。
数一数。
大唐前后上下,哪有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太子妃的兄长任六部尚书的。
甚至整个历史上下,除了他的父亲韦坚,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皇帝活着的时候,担任六部尚书了。
实际上太子妃的母族,哪一个不是在皇帝活着的时候,战战兢兢的距离权力极远。
即便是被授十六卫将军,大将军,也从来不掌实权,就因为害怕因为自己的错误连累到东宫。
可是韦坚他们倒好,竟然图谋六部尚书,甚至是宰相,也怪不得皇帝起杀心。
他们有用的时候,皇帝就用,但现在他们不那么有用了,皇帝的杀心就会控制不住的升起来。
虽然韦坚任六部尚书,毫无疑问是李林甫推荐的,但看如今贺知章的情况。
韦谅就明白,太子府是很希望韦坚能够就任户部尚书的。
毕竟这些年,户部的粮食来源太依靠江南了,陆景融七十多岁,还牢牢的把着户部尚书不放,原因就在这里。
太子府但凡换一个人,情况就不一样。
在皇帝的眼里,李林甫可以推荐,可以玩手段,但韦坚不应该接。
太子府更不应该再动心。
谁伸手,谁就要挨打。
所以前世,实际上从韦坚任御史大夫,兼任刑部尚书的那一刻开始。
皇帝心底就已经起了杀意。
只不过最后动手的是李林甫。
皇帝不过是糊涂了一下。
被李林甫给欺瞒了。
天下所有的恨意就都在李林甫的身上。
就是这样。
好在,好在,韦坚拒绝了。
韦谅看着不远处的亲仁坊,不由得微微苦笑。
他不过是觉得韦坚只要不和皇甫惟明接触,那么就不会有被牵连的那件冤案。
没想到,却歪打正着,一下子避开了皇帝最敏感的地方。
就在这一瞬间,韦谅终于有了外戚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在朝中任职,以为皇帝的臣子为根本心态的。
但他就是外戚。
太子妃的族人就是外戚。
只是太子妃还是太子妃,而且也还是他的姑母,甚至太子多年来也被变相的囚禁在十六王宅,所以他并没感觉到多少来自外戚的权力,让他之前有了错觉,
但,皇帝是最敏锐的。
太子府的权力消涨,他看的很清楚。
陆景融之所以能做户部尚书,是因为他虽然是贺知章的表弟,但他做这个户部尚书,实际上和贺知章没有多少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