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91节

  “他扛不住。可反对朕?他也不敢。朕待他不薄,他心里清楚。”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所以他才不说话。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留有余地。”

  “左右逢源也好,首鼠两端也罢,都随便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穹上。

  “他现在还扛不住百官的压力,也豁不出去。”

  梁从政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反复几次,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道:“官家,您是天子。他们这般行事,实在是……”

  “是什么?”赵似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梁从政咬了咬牙,低声道:“实在是不像话。”

  “官家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他们不说替官家分忧,反倒纠集人马去堵枢密院的门,跟市井泼皮一般闹事。”

  “官家给他们俸禄,是让他们替朝廷办事的,不是让他们来给官家添堵的。”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看赵似的眼睛。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赵似忽然笑了。

  “从政啊。”

  他摇了摇头。

  “这话跟朕说说便罢了。若是传出去,怕是朝廷百官的唾沫星子,得先淹死你。”

  梁从政抬起头,看着赵似,那张一向恭谨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罕见的倔强。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官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

  “臣不怕。”

  “臣是官家的家仆,这条命是官家的。”

  “官家想让臣活,臣就能活,谁也动不了臣。”

  “官家若想让臣死,也不用等那些百官弹劾,臣自己找根绳子,便去梁上吊了便是。”

  赵似愣了一下。

  他看着跪伏在地的梁从政,看着他那副执拗而郑重的模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偏殿里回荡开来,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他一边笑,一边拿起案上的一份奏章,随手便朝梁从政扔了过去。

  “好你个老杀才!”

  奏章啪地砸在梁从政的肩头,又弹落在砖地上。

  梁从政不躲不闪,稳稳接住了那份奏章,双手捧着,跪在地上陪着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赵似笑够了,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笑得发酸的面颊。

  他看着梁从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亲近。

  “起来吧。动不动就跪,也不嫌膝盖疼。”

  梁从政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将那份奏章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案上,又垂手立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只是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笑意。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捷报上,沉默了许久。

  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

  “从政。传旨。”

  梁从政连忙躬身,屏息静听。

  赵似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一字一句地说道。

  “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公忠体国,才堪大任。”

  “擢同知枢密院事,协助知枢密院事章楶统管枢密院。另加衔正议大夫。”

  “旨意传到后,让他立马前往枢密院就职。”

  “另帮朕给他传句话,告诉他,朕对于西北战事的结果非常满意。”

  “让他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梁从政一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似,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官家……蔡承旨可是蔡卞蔡相公的兄长啊。这……”

  赵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梁从政莫名地心里一紧。

  “传旨即可。”

  梁从政看着赵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深深一揖,恭声道:“臣遵旨。”

  “臣即刻去翰林学士院传旨,让蔡承旨接旨后立即赶往枢密院就职。”

  赵似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第80章 损失巨大【求月票,推荐票】

  元符三年四月初二,酉时末。

  天都山西北麓,一处无名山坳。

  雨还在下。

  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四天四夜,将天都山连绵的山褶都泡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山道上的黄土早被冲成了黏稠的泥浆,马蹄踩上去便是一个深坑,拔出来时发出沉闷的闷响。

  道旁的山溪暴涨成了浑浊的激流,裹挟着断枝碎石,在谷底咆哮翻涌。

  刘法勒马立在一道低矮的山梁上,浑身湿透,铁甲上沾满了泥浆与血渍,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陆离。

  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目光越过雨幕,望向山坳深处那片横七竖八的尸骸。

  仗打完了。

  可这场仗,打得比零波山那一仗苦了太多。

  苗履蹲在一块岩石下,铁锏横在膝头,脸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一冲,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脚下的泥水里,洇开一小片淡红。

  他从怀中摸出半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麦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又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

  “八百。”

  “折了八百弟兄。”

  刘法没有接话。

  他依旧望着山坳里那些被雨水冲刷的尸骸,沉默了很久。

  这场仗本不该打成这样的。

  斥候探得阿藏讹庞的五千步卒正沿零波山北麓的官道急行,他们便从侧翼插过去,打算在中途截击。

  可按原定路线行军时,却发现连日暴雨早已将那一片的山道冲毁了大半。

  黄土夯筑的路基被山洪淘空,塌陷成了一道道深沟,人马根本过不去。

  他们只能绕路。

  绕了整整一天半的山路,多走了近百里,才终于在这片山坳里截住了阿藏讹庞的步卒。

  可绕路耽搁的那一天半,让阿藏讹庞有了防备。

  西夏人提前占据了山坳两侧的制高点,布好了阵势,等他们一到便万箭齐发。骑

  兵在狭窄的山坳里展不开,泥泞的地面让战马根本跑不起来,有几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四蹄陷在泥里,被西夏人的长矛刺了个对穿,马上骑卒摔落下来,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乱刀砍死。

  刘法当即下令。

  全部下马步战。

  四千多铁甲骑兵,在瓢泼大雨中变成了三千多重甲步卒。

  泥泞的地面让铁甲变得沉重无比,每迈一步都要从泥里把靴子拔出来。

  刀挥出去,脚下一滑,力道便泄了大半。

  有人被西夏人的长矛刺穿了甲叶缝隙,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泥浆很快便漫过了他的脸。

  可他们终究是泾原路数万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刘法身先士卒,提刀冲在第一个。他的刀法依旧简洁利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泥泞让他脚下不稳,可他的刀从不落空。

  一刀劈翻迎面冲来的西夏百夫长,反手又是一刀,将旁边的西夏士卒连人带矛斩翻在泥地里。

  苗履拄着铁锏在泥浆里厮杀。他的铁锏重逾数十斤,在泥地里更显笨重,可砸在任何东西上都是一击。

  一锏砸碎了西夏盾牌的正面,木屑横飞,盾牌后面的士卒被震得踉跄倒退,苗履不待收势,锏随身转,横扫过去,砸在那人腰间,将整个人都砸飞出去,摔在泥浆里溅起一大片黑黄色的泥水。

  两军在泥泞的山坳里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还是宋军的铁甲和训练占了上风。西夏步卒的皮甲挡不住宋军的刀锋,他们的木矛刺不透宋军的铁甲,他们的人数优势被狭窄的山坳地形抵消了大半。

  当阿藏讹庞被刘法一刀斩于马下,残存的西夏士卒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被早已堵住山坳出口的宋军骑兵一一截杀。

  五千西夏步卒,全军覆没。

  可宋军也折损了八百余人。

  这其中,有将近三分之一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这场连绵数日的大雨里。

  连日暴雨,山路泥泞,行军本就艰难。

  士卒们白天在雨里行军,夜里在雨里露宿,身上的衣裳从来没有干过,再壮实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般熬法。

  许多人染了伤寒,发着烧行军,脚步虚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硬是咬着牙没有掉队。

  等到了战场,泥泞的地面让战马无法冲锋,他们只能下马步战。

  那些本就发着烧的士卒,穿着数十斤重的铁甲在泥浆里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等仗打完了,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再也站不起来了,有人靠在道旁的树上,闭上眼睛便再也没睁开。

  刘法转过身来,望向山道后方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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