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夜之间,太后竟然直接下了旨,把所有的权力都还给了他?
这太突然了。
突然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脑海里飞速旋转着,无数个念头闪过。
是试探?是欲擒故纵?还是……
半晌后。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偏殿的沉寂。
赵似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力量之大,瞬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通红的掌印。
“官家!”
梁从政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想要拉住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官家!您这是做什么啊!您别吓臣啊!”
可赵似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心里那团乱麻,却在这一巴掌之后,忽然清晰了起来。
赵似猛地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梁从政,抬腿就往殿外跑去。
他甚至忘了穿外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就这么冲进了风雪里。
“官家!官家您等等!”
梁从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快!快拿官家的外袍和靴子来!快跟上!”
廊下的内侍宫女们见状,全都吓傻了,连忙捧着外袍、靴子、披风,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打在赵似的脸上,冰冷刺骨。
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内侍宫女,全都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官家。
衣衫不整,赤着双脚,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一个通红的掌印,像疯了一样在雪地里奔跑。
没有人敢问他要去哪里。
也没有人敢拦他。
不过片刻功夫,赵似便穿过了长长的甬道,冲到了慈德殿的门前。
昨日那名拦住他的女官,正站在殿门口,见他这副模样冲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官家,太后娘娘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滚开!”
赵似厉声呵斥。
“敢拦朕,想死不成?”
女官被他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等她再开口,赵似已经一把推开她,伸手猛地推开了慈德殿的大门。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曳。
向太后正躺在里间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来,脸上满是茫然。
赵似没有丝毫犹豫,快步穿过外殿,冲进里间,“扑通”一声跪倒在软榻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
“娘娘!”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愧疚和自责。
“儿臣做错了事!前来领罚!”
床上的向太后,看着跪在地上、衣衫不整、赤着双脚、脸上还带着一个通红掌印的少年,先是愣了愣。
随即,她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肩头剧烈地耸动,脸色愈发苍白。
赵似连忙抬起头,想要起身去扶她,却又不敢,只能跪在原地,焦急地看着她。
“娘娘!您没事吧?”
向太后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看着赵似,声音沙哑地说道。
“官家,吾得了风寒,会传染的。有事让人传话便可,何必亲自过来。”
赵似却摇了摇头,膝行几步,走到软榻边,直接坐了下来。
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娘娘,儿臣错了。”
向太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清晰的掌印上。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赵似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这是何苦呢。”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赵似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儿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该罚。这天下没人能罚得了我,那我就自己罚自己。”
向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看着他,眼神复杂。
“娘娘没怪你。”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水。
“娘娘知道你怕。知道你夹在嫡母跟生母中间,不好过。这些,娘娘都知道。”
“吾本想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没想到,你太聪明了,行动又快。”
她看着赵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无奈。
“控制御史台,用蔡卞制衡曾布。”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还要拉拢三衙管军,甚至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吧?”
“还有梁从政,也被你牢牢握在手里了,对不对?”
赵似的头垂得更低了。
“娘娘,儿……”
“别说了。”
向太后打断了他的话。
“官家,吾并不生气。甚至觉得很开心。”
她看着赵似,眼神里满是欣慰。
“开心我大宋官家,有此驭人之术,有此城府心机。”
“吾也一直认为,自己没选错人。”
“可是,官家。”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
“你最大的问题,在于既重情,又多疑。”
“你重生母之情,重嫡母之情。不敢拒绝生母之请,又不敢与吾交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
“既已做出选择,又何必懊悔呢?你是大宋的皇帝,九五之尊。没有错,只有权衡利弊。”
“知道吾为何今早下这个旨意,还政与你么?”
赵似低着头,没有说话。
向太后轻声继续说道:“吾之前怕你太过仁善,缺少权术,控制不住政事堂的人。可如今,吾看出来了。”
“你是天生的皇帝。”
“既如此,吾也不必握着权柄不放了。”
“省的惹你生厌,也省的落个牝鸡司晨的骂名。”
赵似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和纠结。
“娘娘,儿错了。儿从来没有……”
“好了。”
向太后笑着打断了他,伸手再次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
“吾刚才说了,你没错。”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通红的掌印,眼中满是心疼。
“疼么?”
赵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疼。”
“还说不疼。”
向太后的眼中泛起了泪花,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不许如此了。你的身体最重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大宋江山怎么办?”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用力推着赵似的肩膀。
“赶紧出去!别被传染了,否则就真麻烦了!”
“娘娘!”
赵似连忙扶住她,不肯走:“儿不走!儿这些日子就在慈德殿伺候娘娘,直到娘娘好了为止!”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