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号既然换了,朝廷也该有些新气象。”
“朕希望今年能够推行几项惠民新政,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不只惦记着收税、征粮与打仗,也在惦记他们的衣食生计。”
“今日诸卿畅所欲言。”
“无论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说错了,朕不怪罪。”
“说得不够周全,诸卿便一同补全。”
赵似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卿,你是首相,先说吧。”
曾布捋了捋胡须。
“官家既问,臣倒真有一事。”
“说。”
“是燕云路的河道。”
曾布从袖中取出一份札子,放到桌上。
“去年官家曾说要将云州与河东河道连通之事。”
“臣已让工部派人勘察。”
“如今,勘察结果送回来了。”
赵似问道:“能不能开?”
“能。”
曾布的回答很干脆。
“只是难处也不小。”
“那一带山势险峻,有些地方还要凿山引水。”
“所需河道虽只有几十里,却要调集数万民夫与工匠。”
“工部核算之后,认为至少要三百余万贯。”
说完,曾布看向户部尚书虞策。
虞策察觉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连忙放下茶盏。
“官家,户部眼下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燕云新附,去年朝廷在军粮、迁民、修城、补种等事上,已经花去近千万贯。”
“今年各路税赋尚未入库,年初又要发放京中百官俸禄与诸军粮饷。”
“便是将户部库房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三百万贯。”
“要不,先缓一缓?”
“等秋税入库之后,户部再……”
“这钱朕借给户部。”
赵似打断了他。
虞策愣了一下。
“官家还有钱?”
“朕挤一挤还是有的。”
赵似端起茶盏。
“内库先拨三百五十万贯给户部。”
“其中三百万用于开河,余下五十万作为备用。”
“工部若能省下来,剩余的钱便还入内库。”
“若是不够,再上报核算。”
虞策脸上的愁色立刻散去,起身行礼。
“臣领旨。”
“臣回户部之后,便让人拟定借款文书。”
赵似瞥了他一眼。
“借款文书倒是记得清楚。”
“那你准备何时还?”
虞策面上露出几分为难。
“这个……”
“户部今年用钱之处太多。”
“臣眼下也不敢给官家定下时日。”
“等国库宽裕之后,臣一定优先偿还内库。”
赵似听完,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
户部借朝廷的钱,还有催还之日。
借皇帝内库的钱,只要他这个皇帝不开口,虞策便能一直拖下去。
至于国库何时算宽裕,还不是户部自己说了算?
赵似也没打算追问,只点了点头。
“那便以后再说。”
他的内库如今还有一亿多贯,三百余万算不得什么。
这些钱本就要花在大宋身上。
之所以说借,不说拨,是为了让户部知道钱从何处来,也为了让自己日后在财政安排上多一分说话的分量。
虞策得了这句话,心中越发欢喜。
“臣谢官家体恤户部。”
“行了,坐下吧。”
赵似抬手示意。
“曾卿说的这件事,是燕云一地的事。”
“今日这场会议,朕想议的是全国性新政。”
“以后地方上的道路、河渠、州县用人,只要不是牵涉一路的大事,先由三省六部依章程处置。”
“无需都拿到今日来谈。”
曾布听懂了赵似的意思,将那份札子重新收入袖中。
“臣明白了。”
“只是官家所说的全国性新政,范围太大。”
“可否再明示一二?”
“若是朕什么都说了,还召诸卿来做什么?”
赵似笑道:“就是因为朕一时没有想周全,才让诸位替朕想。”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时无人开口。
他们都是推行新法的人。
免役法、青苗法、市易法、保甲法、方田均税法,这些年该做的事已经做了不少。
赵似继位之后,又在军政、科举、燕云治理上接连有所动作。
如今的大宋,在他们看来,虽不能说尽善尽美,却也没有哪一处到了非改不可的程度。
若只改一州一县,人人都能提出几个法子。
可要惠及天下百姓,又能称为新政,一时还真无人能给出答案。
殿中安静片刻。
蔡京拿起面前的橘子,在掌中转了两圈,目光从曾布与韩忠彦脸上扫过,却没有贸然开口。
曾布身为首相都没有头绪,他若为了抢先胡乱提出一策,最后难以施行,反倒要在官家心中失分。
韩忠彦也在思索,却越想越觉得为难。
惠民二字,说起来容易。
减税是惠民,兴修水利也是惠民。
可燕云新复,军费上涨,国库本就吃紧。
朝廷若再减税,户部怕是要先撑不住。
赵似等了一会儿,见众人仍旧沉默,便将目光转向苏轼。
“苏卿。”
苏轼察觉赵似看来,心中已经明白。
官家在会议之前,曾让人给他送过几份市舶司账册,又特意问过各港外国商人的税赋。
今日这场议论,他若再不站出来,官家怕是要亲自点题了。
苏轼放下茶盏,起身持笏。
“官家,臣有本要奏。”
赵似点头道:“说吧。”
苏轼先看了一眼户部尚书虞策。
虞策见他看向自己,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苏子瞻这番话,只怕又要落到钱上。
果然,苏轼开口便说道:“大宋取回燕云六州,疆土拓展,军费也随之增加。”
“依枢密院与户部核定,今年军费比往年高出近两成。”
“六州新附,百姓需要休养,田亩需要恢复,朝廷近几年不能指望从燕云得到多少赋税,反而还要持续拨钱。”
“若朝廷今年没有新的进项,只靠旧有财赋维持,国库迟早会出问题。”
虞策忍不住点头。
“苏学士这话说得对。”
苏轼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