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9节

  那内侍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梁从政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素纸,递到他手中,压低声音道。

  “等会儿许相公一个人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他。就说官家给的,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喏。”内侍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梁从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往政事堂外走去。

  值房内。

  蔡卞放下手中的仪注,抬起头,目光落在曾布手中的敕命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子宣兄,不知官家升的是哪位?”

  曾布将敕命递了过去,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是监察御史陈师锡,升侍御史。”

  蔡卞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当看到“陈师锡”三个字和“侍御史”的官职时,他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官家这一手,真是漂亮。

  不动声色之间,便将御史台的半壁江山握在了手里。

  侍御史掌台院事,统领一众监察御史。

  陈师锡是官家亲自提拔的人,日后御史台的风向,自然由官家控制。

  如此一来,曾布若是还想借台谏之手对自己发难,那便是自讨苦吃。

  蔡卞心中冷笑一声,将敕命递给了身旁的许将。

  许将接过,草草看了一眼,便又递还给曾布,依旧是那副温吞的模样,什么话也没说。

  蔡卞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语气陡然转厉,看向曾布。

  “子宣兄,方才你说,要明日问过太后再行定夺?”

  曾布一愣,没想到蔡卞语气会突然变得那么严肃。

  他皱了皱眉,但还点头道:“正是。我也是怕官家年轻,识人不明,被小人哄骗。”

  “识人不明?”

  蔡卞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目光直视曾布。

  “子宣兄此言差矣!祖宗之制,台谏官由天子亲擢,政事堂不过署敕而已。”

  “官家已年满十七,亲政在即,何谓识人不明?子宣兄将官家当作稚子看待,是何居心?”

  曾布被他问得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阴狠隐忍、从不轻易当面发难的蔡卞,今日竟然会如此咄咄逼人。

  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要对他出手的事?

  不可能。

  自己还没开始行动呢。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曾布的脑海。

  不对。

  蔡卞这不是在跟自己争辩。

  他这是在给官家表忠心!

  这番话若是传到官家耳朵里,自己便成了那个藐视天子、把持朝政的权臣。

  而他蔡卞,反倒成了维护天子权威的忠臣。

  好一个蔡元度!

  真是奸诈至极!

  曾布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连忙摆手道:“元度言重了,言重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一时担心过头了,怕陈师锡资历太浅,担不起侍御史的重任。”

  “听元度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祖宗规矩,自然不能违背。”

  他说着,拿起案上的笔,蘸饱了墨,在敕命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蔡卞看着他落笔,心中暗道可惜。

  若是曾布再坚持片刻,自己便可以顺势发难,明日联合朝中一众新法官员,弹劾他“阻挠天子用人、意图架空君上”。

  到那时,就算有太后护着,他也得脱一层皮。

  不过这样也好。

  陈师锡顺利上任,御史台便掌握在了官家手里。

  曾布想对他有所动作,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将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依旧垂着眼,像个透明人一般。

  只是拨弄炭火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政事堂,终究是要乱了。

  窗外,暮色渐浓。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天际,值房里的烛火,显得愈发明亮了。

第43章 赵似的疑心

  酉时初,慈德殿。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与殿内的烛火交混在一起,将满室映得昏昏黄黄。

  向太后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锦被,面容苍白。

  她的呼吸有些重,时不时便是一声轻咳,咳得肩头微微耸动,随即又强压下去。

  软榻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药汤,药气混着沉水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珠帘放了下来,将软榻与殿中隔成两个世界。

  梁从政跪在珠帘之外,额头触地,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官家已命陈师锡为侍御史,敕命下发政事堂,由曾相公领头署名。官家遣臣来禀报娘娘,请娘娘知晓。”

  珠帘后沉默了半晌。

  向太后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她压抑着的、一下又一下的轻咳。

  梁从政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珠帘后终于传出了声音。

  “从政啊。”

  梁从政浑身一紧,连忙应道:“臣在。”

  又是一声轻咳。

  向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悠悠传来。

  “你觉得……官家孝顺么?”

  梁从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跪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的汗瞬间涌了出来,将中衣湿了个透。

  太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砖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明鉴!官家自然是孝顺的!”

  “今日官家听闻娘娘偶感风寒,急得不行,当即便要入殿探望。”

  “是娘娘下旨不允,官家才……才没能进来。”

  “可官家那份担忧之心,臣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绝无半分虚假!”

  他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珠帘后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声轻轻的“嗯”,从帘后飘了出来。

  “知道了。”

  向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信与不信。

  “你回去吧。”

  梁从政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慈德殿。

  ...

  梁从政走后,向太后依旧倚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她闭着眼睛,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愈发苍白。

  半晌后。

  一名内侍挑帘而入,快步走到珠帘前,跪地行礼。

  “娘娘,政事堂那边……有消息。”

  向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那内侍会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将政事堂值房里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曾布如何推托署名,蔡卞如何厉声质问,两人如何争吵,曾布最终如何妥协签字。

  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连蔡卞那句“子宣兄将官家当作稚子看待,是何居心”都不曾遗漏。

  说完,内侍伏在地上,等着太后的吩咐。

  珠帘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沉水香的烟气在素白的帐幔间缭绕。

  良久,帘后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官家……”

  向太后的声音低得像一缕青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真的好聪明。”

  “呵呵。”

  那两声笑,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却比什么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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