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65节

  “可崔兄莫忘了,天下百姓,不是人人都是伯夷、叔齐。”

  “这才是咱们今日所论的根本。”

  黄忠嗣转过身来,面向满殿文武。

  “诸公皆读圣贤书,能以古之贤者自勉,这是好事。”

  “可朝廷治天下,治的是万万百姓。”

  “有老者,有妇人,有孩童,有农户,有工匠,也有沿街叫卖的小贩。”

  “你能要求每个人都像伯夷、叔齐一般,宁可饿死,也不取不合心意的一粟么?”

  无人回答。

  黄忠嗣又问道:“若真有百姓饿死在路边,咱们站在一旁赞他一句有气节,事情便算办好了?”

  殿中几名官员皱起眉头。

  崔彦昭说道:“黄兄又在将个体操守与治国之道混为一谈。”

  “恰恰相反。”

  黄忠嗣看向他。

  “是崔兄先拿伯夷、叔齐与颜回来论天下百姓。”

  “你拿世间少有的贤者,去要求每一个寻常人。”

  “我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崔彦昭面色一变。

  “圣贤垂教,本就是让天下人效法。”

  “效法可以,强求不成。”

  黄忠嗣说道:“我也敬颜回,可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那是颜回自己的选择。”

  “若官府让一县百姓都住陋巷、饮冷水,再告诉他们,这是效法颜回。”

  “崔兄觉得,这叫教化么?”

  殿中传来几声低笑。

  黄忠嗣没有跟着笑,只继续说道:“咱们不妨说得再浅一些。”

  “一户农家,家里有六口人。”

  “父母年迈,两个孩子尚小,春天还要留种,冬天还得置衣。”

  “官府来征税,他该纳。”

  “乡里修桥,他愿出力。”

  “边关有警,朝廷征发粮草,他也肯从家里挤出几斗粮。”

  “这算不算义?”

  有人应道:“自然算。”

  “可若官府层层加码,将他留作种子的粮也拿走。”

  黄忠嗣追问道:“待到孩子饿得啼哭,父母病倒在床,他偷偷藏下一斗米,算不算不义?”

  先前开口那人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黄忠嗣看向崔彦昭。

  “依崔兄的道理,官府所征为公,农户私藏为私。”

  “公义在前,私利在后。”

  “那么这一斗米,该不该藏?”

  崔彦昭沉吟片刻,说道:“若征收合乎朝廷法度,自然不该私藏。”

  “若地方胥吏滥征,则可向官府申诉。”

  “向谁申诉?”

  黄忠嗣问道:“县衙征的,让他去县衙告县衙?”

  “县衙若不理呢?”

  “可向州府申诉。”

  “他去州府要走多少里?”

  黄忠嗣接连发问。

  “路上的盘缠从何处来?”

  “家中老幼由谁照看?”

  “州府若将状子发回原县核查,又该如何?”

  “等事情查清,来年春耕早过了,孩子也饿出病了。”

  “崔兄,你告诉他一句守义为先,这一家六口便能熬过去么?”

  崔彦昭没有立即作答。

  黄忠嗣的声音并不高,说的也没有多少华丽辞藻。

  可殿中众人听着,却仿佛真看见了那户被逼到绝处的农家。

  尤其是做过地方官的人,面上的神色更为复杂。

  他们知道,这样的事情并非凭空捏造。

  州县征收之时,胥吏借机加派,本就是屡禁不绝的旧弊。

  百姓若要越级申诉,所耗钱粮与工夫,往往比被多征的还要多。

  崔彦昭说道:“地方若有贪官污吏,自当依律惩处。”

  “所以,还得有人去查。”

  黄忠嗣接道:“查案要人,要钱,要时间。”

  “这些是不是利?”

  “朝廷养御史,给俸禄,是为了让他们巡察不法。”

  “百姓得了公平,保住口粮,这也是利。”

  “可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官府守法,百姓守义。”

  “崔兄,你看,绕了一圈,义与利还是连在一起。”

  崔彦昭面色发沉。

  “黄兄所言,只能证明治政需要钱财。”

  “却不能证明义利同为根本。”

  “可以。”

  黄忠嗣颔首。

  “那便不说官府,只说一家人。”

  “父亲教儿子孝顺,这是义。”

  “可父亲也要养儿子长大,给他饭吃,给他衣穿,病了替他请郎中。”

  “这些都是利。”

  “若一个父亲从不养育儿子,只会每日拿孝道训斥他。”

  “待自己老了,又要儿子尽心奉养。”

  “崔兄觉得,这父亲占义么?”

  崔彦昭道:“父子天伦,岂能用利计较?”

  “正因是天伦,才更该彼此尽责。”

  黄忠嗣看着他。

  “父慈,子才孝。”

  “兄友,弟方恭。”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圣人何曾说过,只许一边尽义,另一边只管受着?”

  “父母养育子女,不是买卖。”

  “子女奉养父母,也不是还债。”

  “可双方所付出的衣食、心血、照料,难道都能抹去不谈?”

  殿中一名新科进士低声说道:“《礼记》也讲父慈子孝,并非只讲子孝。”

  另一人点头道:“君臣、父子皆是相待而成。”

  “若只责一边,确实偏了。”

  崔彦昭听见身后议论,心中那份压力又重了几分。

  他很快说道:“黄兄说了许多,仍旧没有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若朝廷一时困窘,无钱发放军饷,将士便可以不守边么?”

  “自然不可以。”

  “既然不可以,便说明义不因利而变。”

  “也说明义在利前。”

  崔彦昭抓住这一点,语速快了起来。

  “将士既受国家供养,便该守土。”

  “哪怕一时缺饷,也不能弃城而逃。”

  “百姓既为大宋之民,便该遵守法度。”

  “哪怕一时受灾,也不能趁乱劫掠。”

  “臣子既受君恩,便该忠于君上。”

  “哪怕一时遭受误解,也不能心怀怨望。”

  “这便是义之所以为本。”

  “利足,义要守。”

  “利不足,义仍要守。”

  “黄兄又如何说二者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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