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
“弥封虽已拆了,礼部却看得严,外头只知有这么一回事。”
“从五等进一等,这得跨多少名?”
“若传言为真,今日三甲怕要出个叫人意外的人物。”
黄忠嗣听见身后的议论,脚步未变。
那名同乡却凑到他耳边。
“弘毅兄,你说那份满篇言利的卷子,会不会是你的?”
黄忠嗣面无表情。
“不会。”
“你怎这般笃定?”
“我自认写的不差,且并未违反圣人之道。”
“但入一等。”
他摇了摇头。
“天下英才何其多,一等?难如登天。”
同乡想了想,竟觉得十分有理。
“也是。”
“不过不管如何,今日之后我等皆是官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黄忠嗣点头。
“我能得个同进士出身,回潮州之后给父母与妻子一个交代,便已足够。”
说到这里,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但话说回来,做官看的是日后。”
“名次再高,若到了地方只会坐在衙门里喝茶,也不过是个摆设。”
“名次低些,若能让一县百姓多挣几贯钱,也不算白读这些年的书。”
同乡听完,轻轻点头。
“弘毅兄高义,在下佩服。”
忽然,前方礼部官员回过头来,面色已不大好看。
“集英殿就在前头,谁再喧哗,记下姓名。”
队伍彻底安静下来。
众士子抬眼望去。
集英殿殿门大开,丹陛两侧仪仗齐列,身穿朝服的文武官员已经依品级站定。
殿内香烟升起,隐约可见御座前摆着金案,案上放着今科进士名册。
金殿传胪。
这是天下读书人梦中不知见过多少次的场面。
如今那座殿宇就在眼前。
有人呼吸加重,有人手心冒汗,还有人望着殿门,眼眶已泛起水光。
十年寒窗,跋涉千里,过发解,闯省试,入集英殿应天子亲策。
今日,终于到了光宗耀祖的时候。
礼官走到丹陛前,展开手中仪注,扬声唱道:“今科进士入殿,候天子唱名。”
数百名士子齐齐整衣,依次踏上殿前石阶。
晨光越过东华门,落在一件件青色襕衫上。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第258章 金殿唱名,有人不服【二合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众士子依礼入殿,在内侍引领下分作数列,面朝御座站定。
礼官走到殿中,扬声唱道:“天子升殿,诸生拜。”
数百名士子撩袍跪下,额头触地,齐声高呼。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赵似自屏风后走出,在御座上落座,目光扫过殿中那一张张年轻面孔。
抬了抬手。
“平身。”
“谢陛下。”
众士子起身,由礼官引领出殿外广东各归班列。
唱名并非先唱状元,而是从第五等开始。
第五等人数最多,占了今科进士的大半,获赐同进士出身。
待第五等、第四等、第三等唱完,最后才是众人翘首以待的第二等与第一等。
礼部官员捧着名册走到殿中,先朝御座行礼,又转过身来,面对数百士子。
另一名官员立在殿门外,将殿中所唱姓名传到广场。
更远处还有礼部安排的唱喏官,一声接一声,将名字送往东华门外。
榜上每唱一人,东华门外便有人飞奔而去。
有人去报喜,有人赶往士子所住客店,还有人守着开赌盘,只等三甲名次落定。
礼部官员展开名册,扬声道:“今科第五等,赐同进士出身。”
站在队尾的许多士子呼吸随之一紧。
“京东东路,兖州,孔闻达。”
一名三十余岁的士子快步出列,撩袍跪下。
“臣在。”
礼官道:“赐同进士出身。”
孔闻达伏首高呼:“臣谢陛下隆恩。”
殿外唱喏官随之喊道:“京东东路兖州孔闻达,第五等,赐同进士出身。”
东华门外。
更远处又有声音接上。
“孔闻达,第五等,赐同进士出身。”
东华门外很快有人喊道:“兖州孔闻达中了,赐同进士出身。”
人群中,一个等候多时的中年仆人听见这话,抬手拍了下大腿。
“中了,郎君中了!”
旁边有人笑道:“屁话,今日入殿的,谁还能落榜不成?再者说不过第五等,你怎高兴成这副模样?”
那仆人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第五等怎么了?”
“第五等也是天子门生,也是正经进士。”
“我家郎君在兖州读了二十年书,家中田地卖了七八亩,今日总算有了结果,我为何不能高兴?”
那人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拱了拱手。
“是我失言,恭喜了。”
殿中,唱名仍在继续。
“河北西路,邢州,卢守义。”
“臣在。”
“赐同进士出身。”
“臣谢陛下隆恩。”
“江南东路,宣州,周恭。”
“臣在。”
“赐同进士出身。”
“臣谢陛下隆恩。”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礼部官员口中唱出。
原本站在队尾的士子越来越少,已有近百人出班谢恩,又在礼官指引下转到另一侧列队。
尚未听见自己名字的人,心思也越发复杂。
有人盼着下一刻便听到自己的名字,免得继续煎熬。
有人却希望礼官不要念到自己。
越晚唱名,等第越高。
若第五等没有名字,便可能进入第四等。
若第四等也没有名字,至少也是正经进士出身。
一名湖州士子见同乡被唱入第五等,脸上浮起羡慕,旋即又被旁边之人碰了碰手臂。
“孙兄,你的名字还未唱到。”
“莫要急。”
“说不定你进了第四等。”
那湖州士子嘴唇发干,小声道:“我不敢想第四等。”
“只求名册上有我的名字,哪怕排在最后,也算对得起父母了。”
旁边之人还想宽慰,殿中礼官已经念出了下一人。
“河北西路,磁州滏阳,崔彦昭。”
班列中,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士子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