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08节

  赵似的脸色沉了下来。

  像是冬日里骤然压下来的云层。

  可他没有发怒。

  他只是盯着李清臣,目光幽冷。

  “李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

  “李格非之女,乃是太后替朕选的。”

  “朕,也是点了头的。”

  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清臣。

  “你这样说——”

  “是在质疑太后的眼光?”

  “还是在质疑朕的眼光?”

  这话问得极重。

  两顶帽子,哪一顶都足以压死人。

  可李清臣没有退缩。

  他反而抬起了头,目光直视赵似。

  “官家。”

  “臣不敢质疑太后,更不敢质疑官家。”

  “臣质疑的是李家娘子。是天意指引臣质疑的。”

  赵似眉峰一挑。

  “天意?”

  “正是。”

  李清臣的声音沉稳。

  “下聘当日,天降雪雹。雹大如鸡卵,砸毁民宅数百间,伤者无算。”

  “此事,满朝皆知,汴京百姓皆知。”

  他顿了顿。

  “臣为此事,亲自去了一趟太史局。”

  “太史令告诉臣,依《洪范五行传》所载:阴阳相胁而为雹霰。霰者,阳胁阴也。雹者,阴胁阳也。”

  “十一月为仲冬之月,阴气正盛而阳气潜藏。此时天降雹,且大如鸡卵,此乃阴盛阳衰之象。”

  “阴阳失序,或应之于后宫,或应之于外戚,或应之于权臣……”

  他停下了。

  下面的话不必再说了。

  下聘之日,天降大雹。

  阴胁阳。

  或应之于后宫。

  三件事放在一起,便是瞎子也看得出其中的指向。

  赵似的面色变了。

  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一分。

  似乎好像刚得到消息一般震惊。

  “此话……当真?”

  赵似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犹豫。

  李清臣点头道:“太史令可为臣作证。当日随臣同往太史局者,礼部多名官员亦皆闻之。官家若不信,传太史令一问便知。”

  赵似沉默了。

  他在殿中踱了两步,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来。

  “传太史令。”

  赵似传召太史令的举动让李清臣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少,官家没有直接驳斥。

  至少,他还愿意问一问。

  不管结果如何,这态度本身便已是一种让步了。

  等候的间隙里,殿中无人说话。

  李清臣跪在原地,背脊依旧挺直。

  蔡京立在班列中,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在赵似与李清臣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手指在笏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了。

  曾布垂着眼帘,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折可适站在班列之中,面色铁青,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李清臣或许已经横尸当场了。

  韩忠彦则有些无奈一般的看向李清臣,心里埋怨着自己这个亲戚为了求名,在将李家往火坑里推。

  只有苏轼,立在文臣班列的末位,拢着袖子,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太史令被传入殿中时,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在太史局坐了三十余年的冷板凳,从未在朝会上被当众传召过。

  “臣……臣太史令王鸿,叩见吾皇万岁。”

  他拱手行礼。

  “王卿。”

  “臣……臣在。”

  “三日前,下聘之日,天降雪雹。李清臣说,你曾为他解读过此天象?”

  太史令的身子微微一颤。

  “回……回官家。确有此事。”

  “如何解的?”

  太史令咽了口唾沫。

  “臣当时说,依《洪范五行传》所载,雹者,阴胁阳也。”

  “十一月为仲冬,此时天降雹,恐非吉兆。”

  “阴阳失序,或应之于后宫,或应之于外戚,或应之于权臣……”

  他越说声音越低。

  “然则——”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

  “臣当时便与李尚书言明,此解不一,臣不敢妄断。”

  “究竟是应于后宫,还是应于外戚与权臣,臣不敢说。”

  “天象示警,其应多端,不可执一而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自己说过的话,又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李清臣听到此处,心中冷笑。

  这太史令,也是小人一个。

  既不想得罪皇帝,更不敢得罪天下文人。

  所以说话永远模棱两可,端看你们自己怎么理解。

  赵似听罢,微微皱眉。

  “也就是说,这雪雹……确实不是吉兆?”

  太史令叩头道:“臣不敢欺瞒官家。雪雹确非寻常天象,然则究竟应在何处,臣……”

  他没有说完,只是又行了一礼。

  赵似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面上浮起一层忧虑之色。

  李清臣等的便是这个时机。

  “官家。”

  他的声音朗朗而起。

  “事情已然明了。”

  “下聘之日,天降雪雹。太史令依《洪范五行传》解之,阴胁阳。”

  “下聘者,天子纳后之礼也。雪雹者,阴盛而胁阳也。”

  “天象已解。”

  “此乃上苍示警:李家娘子,不宜入主后宫。”

  他抬起眼来,直视赵似。

  “既是天意如此,那李家娘子便担不起后宫之主的重任。”

  “李家娘子不是皇后,李格非便不是国丈。”

  “折可适之功……又从何而来?”

  他将话头绕了回来,绕得严丝合缝。

  殿中再次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露忧色,也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折可适,那目光里的意味,折可适读得懂。

  蔡京站在班列之中,面上神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赵似一眼,又看了李清臣一眼,终究没有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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