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狂妄!”
蔡京第一个站了出来,面色铁青。
他指着李清臣,厉声道。
“李清臣。你目无君父至此,竟敢当面指斥圣躬。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赵挺之紧随其后,从班列中一步跨出,声音比蔡京更高了三分。
“大逆不道!”
“身为礼部尚书,出此悖逆之言。你将君臣纲常置于何地?”
他朝赵似拱手过顶。
“官家。李清臣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臣请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逆臣!”
“李清臣,你可知罪?”
“此等狂悖之徒,当付有司论处!”
班列之中,一个又一个官员出班呵斥。声音此起彼伏,在大殿梁宇之间回荡不休。
第242章 苏轼出手,这是祥瑞
李清臣跪在殿中,官帽搁在一旁,脊梁却挺得笔直。
满殿呵斥之声尚未平息,蔡京、赵挺之等人仍面含怒色,只待官家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目无君父之人押赴有司。
李清臣却抬起了头。
他望着御阶上那张年轻的面孔,面上没有半分惧色。
“官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满殿窃窃私语中清晰可辨。
“臣有一问,恳请官家答臣。”
赵似微微眯起眼来。
“臣想问的是:官家为何要拔擢折可适入枢府?”
此言一出,蔡京的脸色骤变。
他本能地一步跨出班列,厉声喝道。
“李清臣!今日论的是你的罪过,你左右而言他,何意?”
李清臣缓缓转过头来,看了蔡京一眼。
“蔡右丞。我的罪,我方才已经认了。”
他顿了顿。
“如今我想问的,是折可适入枢府的事。这两件事,不挨着。”
蔡京张了张嘴,还欲再言。
“蔡卿。”
赵似的声音从御阶上飘下来。
“退下。”
蔡京一怔。
他抬起头,望向御阶。
赵似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不过很明显,官家定是有其他对策。
想到这,他不再多言,拱手退回了班列。
赵似缓步走下御阶。
走到李清臣面前三步之遥,方才停住。
“李卿。”
赵似低下头,望着跪在地上的李清臣。
“朕这个人,旁的本事或许没有,但有一个长处。”
他停了停。
“讲理。”
“朝堂之上,更要讲理。不讲理,天下人不服。”
他微微俯下身去说道。
“李卿,你问朕为何升折可适入枢府?”
“那朕便告诉你。”
他直起身来,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折可适战功卓著。朕继位以来,屡破夏贼,复我疆土。”
“这等功勋,若是放在文臣身上,莫说同知枢密院事,便是入政事堂也不为过。”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雪雹之日,李府入贼,李格非夫妇险些罹难。”
“是折可适率人赶到,左臂负伤,救下了朕的国丈。”
他将手放下,看着李清臣。
“战功,救驾之功。两者叠加,入枢府。”
“朕觉着,莫说优待了,甚至都有些亏待了。”
满殿寂然。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什么花巧,就是把理由一条条摆在明面上。
可李清臣等的,正是这番话。
“官家。”
李清臣的声音依旧平静。
“何为国丈?”
赵似微微一怔。
李清臣不待他答,自己便说了下去。
“皇后之父,方为国丈。”
他将目光从赵似面上移开,扫向满殿文武。
“敢问官家,敢问诸位同僚。皇后入宫了么?六礼成了么?”
“册封大典行了么?太庙告过了么?”
一连四问,每一问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殿中那片沉寂上。
“李格非如今不过是礼部员外郎。连皇亲国戚的名分都还差着好几道礼数。”
“折可适救的,不是什么国丈。救的只是礼部员外郎李格非而已。”
他转回头来,望向赵似。
“若以军功与救国丈有功两者叠加,授同知枢密院事,臣不反对。”
“但折可适救的,不是国丈。”
“官家如此厚赏,不对。”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赵似没有说话。
他望着李清臣,望了良久,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李卿。”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你这话……何解?”
他顿了顿。
“难不成,你是反对朕娶妻么?”
这话问得极巧极妙。
不跟你辩国丈不国丈,直接跳到最根本的问题上:你是不是反对这桩婚事?
若是,那你就是对太后不敬、对皇帝不忠。
若不是,那你就得把话说清楚。
而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说,都绕不开一个事实:皇帝要娶谁,轮不到你一个臣子来指手画脚。
李清臣心中一沉。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陷阱。
从方才赵似叫他问话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官家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什么。
从容到像是每一步都在等着他往下走。
可他没得选。
他今日既然站了出来,便已没有回头路了。
“官家。”
李清臣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道。
“非臣反对官家娶妻。”
“臣说的是:李格非之女,当不得后宫之主。”
话音落下。
满殿死寂。
连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官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