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04节

  以一个边将之身跻身枢府,在本朝百余年历史上。

  除了狄青,也就他了。

  也因此,当他挺身站到殿中时,殿内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穿红着紫的文官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折可适面上。

  那目光里的意味,折可适读得懂。

  鄙夷。

  不屑。

  仿佛在看一个走错了门的莽夫。

  折可适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他双手捧笏,朗声奏道。

  “启禀官家,臣奉命督办阅兵事宜,目下已近完备。”

  “诸军将士校阅不辍,阵列步伐,皆已粗具规模。”

  “只待吉日,便可献于官家与百僚之前。”

  “届时军容整肃,必能震慑四夷,使契丹、西夏知我大宋兵威之盛。”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殿中嗡嗡作响。

  那些投向他的鄙夷目光中,便又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有人微微皱眉,有人低声咳了一声,却终究无人站出来说什么。

  毕竟阅兵之事是皇帝亲旨,谁也不敢在此时触这个霉头。

  赵似听罢,面上露出满意神色。

  “折卿辛苦。”

  他缓声道。

  “你如今已是同知枢密院事,不比从前在边地只管打仗。”

  “枢府乃朝廷机要之处,军国大事皆出于此。”

  “往后不但要考虑兵事,还要多研习文事。可知否?”

  这话说得温和平易,落在满殿文官耳中,却是别有深意。

  让一个武夫研习文事?

  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折可适当即躬身答道。

  “臣本行伍粗人,蒙官家不次之恩,擢于行阵之间,臣日夜惶愧,唯恐不称。”

  “今官家训诲,臣铭感五内。必夙夜勤学,不敢有负圣恩。”

  赵似嗯了一声。

  折可适退回班列。

  殿中一时沉寂。

  接下来是六部尚书依次奏事。

  户部报了秋税收缴之数,工部提了汴河疏浚之事,刑部说了几桩狱案……

  桩桩件件,皆是寻常公务,不痛不痒。

  众臣的心思却都不在这些事上。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礼部尚书李清臣所站的方位。

  终于,轮到李清臣出班了。

  他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到殿中,拱手行礼。

  “启禀官家。”

  李清臣的声音沉稳。

  “臣有本奏。”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臣所奏者,乃官家大婚之仪。”

  此话一出,满殿寂然。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李清臣继续说道:“官家春秋已盛,中宫之位久虚,此非国家之福。”

  “之前...”

  “咳咳。”

  他话没说完,便被赵似轻咳声打断。

  抬头望去,天子正抬起袖子捂着嘴角。

  好似是哪里不舒服一般。

  而这声咳嗽也是故意的。

  赵似知道李清臣想要说什么。

  所以是不可能让李清臣掌握对话节奏。

  他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大婚之事,自有礼部与太常寺议定章程,届时报朕知闻便是。”

  “今日朕倒有一事,想先问问李卿。”

  李清臣微微一怔。

  赵似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朕昨日降旨,欲擢李卿为翰林学士。”

  “这可是人臣之极选,朕对李卿寄望甚深。”

  “可梁从政回来复旨,却说李卿拒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他还说,李卿自称德才不足,不敢受命?”

  “还说若朕觉得你做得不好,直接将你贬出京城便是?”

  李清臣的面色变了。

  他刚要开口,赵似却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

  “朕听了这话,当时便觉得荒唐。”

  “李卿乃朝廷重臣,朕之肱骨,朕若对李卿不满,又何必用翰林学士之位相许?”

  “这定是梁从政那奴贼好搬弄是非,胡乱传话。”

  说到这里,赵似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

  他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梁从政!”

  角落里,梁从政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

  “你好大的胆子。”

  赵似脸色阴沉。

  “竟敢离间朕与李尚书的君臣之情?”

  满殿诸臣,鸦雀无声。

  一些人已经嗅到了不对味的气息。

  这话虽然是在骂梁从政,可那每一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李清臣的不是。

  赵似冷声道:“来人。将这奴贼拖出去,即刻斩首。”

  “让天下人都知道,离间君臣之道,是什么下场!”

  两名殿前侍卫应声而入。

  梁从政骤然伏地,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官家饶命!官家饶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臣冤枉!臣万万不敢乱传半个字!”

  “昨日礼部衙门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者不在少数,皆可为臣作证!”

  “那番言语,确确实实是李尚书亲口所说,臣何曾有过半句添减?”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官家便是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赵似眉头一皱,面上露出几分狐疑之色。

  但那狐疑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浓的怒意取代。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他厉声道:“人呢?朕说了,拖出去!斩!”

  侍卫又上前一步。

  便在此时,李清臣终于站不住了。

  他不是蠢人。

  他当然知道皇帝这是在给他做局。

  可是他更知道,这个局他不得不入。

  昨日那番话,他确实说了。

  御旨他也确实抗了。

  这件事在礼部衙门中闹得沸沸扬扬,知情者不下数十人。

  今日若眼睁睁看着皇帝以此为借口杀了梁从政,那他李清臣在青史上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御笔亲擢翰林学士,他不肯受。

  皇帝误会有人乱传话。

  然后把传话的宦官杀了,他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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