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92节

  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肩上搭着抹布的店伙计,也有方才还在自家门前清理瓦砾的汉子。

  里三层外三层,将巷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折可适站在巷口中央,身后是那十几名被绑了双手的士卒。

  两侧是持刀肃立的亲兵。

  他展开文书,先念了罪状。

  从登门借板开始,到小儿掷石,到禁军还手,到周家父子倒地被伤,一桩一桩,念得清清楚楚。

  既不替禁军遮掩过失,也不隐瞒周家先动手的事实。

  最后,他将文书收起,朗声道:“此案,事出有因。”

  “然禁军受命救灾,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

  “无论起因如何,对百姓动手便是违了军律。依律,每人杖五十。”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便是一片低哗。

  八十杖,这不是要人命么?

  折可适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将文书交给身旁亲兵,往后退了两步。

  “行刑。”

  刘法与苗履早已将行刑之人挑选好了。

  而对行刑的人,两人也只都说了一句话。

  “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巷口摆开了两张条凳。

  第一个士卒被按了上去,褪下裤子,露出两条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腿。

  第一棍落下去的时候,声音沉闷而钝重。

  像一截湿木头砸在泥地上。

  接着是第二棍,第三棍。

  那士卒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叫出声来。

  打到第十棍的时候,皮破了,血从绽开的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棍头。

  巷口一片寂静,只余棍棒起落的闷响。

  然后是第四十棍。

  那士卒终于忍不住了,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哼,像是被碾碎了又硬生生咽回去的嚎叫。

  第五十棍的时候,闷哼变成了惨叫,一声接一声,在小巷里回荡。

  围观的百姓开始皱眉了。

  一个拄杖的老者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也太狠了些。”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接话道:“就是。”

  “说到底,这些当兵的也是为了清理杂物才去借门板的。又不是来抢。”

  她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

  可旁边另一个人立刻反驳道:“那是你没遇上。”

  “你想想,一群五大三粗的军汉围在你家门口,说要拆你家门板,你借是不借?”

  那妇人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又有人道:“但是那周家的小儿先拿石头砸的人。”

  “当兵的也是人,挨了石头哪有不还手的?”

  “可还手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一个孩子,扇一巴掌也就算了,把人往死里打,这算什么?”

  “我听说那孩子后脑勺磕在门槛上,昏了半天才醒。”

  众人议论纷纷,说来说去,倒也得不出一个定论。

  不过有一点,围观的百姓倒是渐渐达成了共识:这件事原本不大,周家的人也只伤了而已,既不是故意欺凌,也不是无端生事。

  赔些汤药费,再叫人上门赔个不是,也就罢了。

  如今闹到八十军棍的地步,实在是有些过了。

  这话传进折可适耳朵里,他心中反倒生出一丝欣慰。

  处罚虽是这般处罚,但这些百姓,终究是讲道理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些百姓现在之所以能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不过是因为朝廷事先将事情从头至尾、一五一十地公示了出来。

  让禁军先受了罚。

  他们知道了前因,知道了后果,知道了不是禁军单方面欺人。

  若朝廷没有公示,只传出“禁军打了百姓”这几个字,那他们心中的怒火早就被点着了。

  到那时候,什么前因后果,什么谁先动的手,全都不重要了。

  他们只会觉得,当兵的欺负老百姓,天理不容。

  这就是为什么赵似明知此事双方都有责任,却偏偏要让禁军受这份委屈。

  不是不信禁军,而是信不过人心。

  人心这东西,一旦被怒火裹挟,便不讲道理了。

  折可适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巷口,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卒被按上条凳,听着那沉闷的杖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面上神色如水。

  轮到徐烨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暗了。

  徐烨被按上条凳时,咬着牙,一声不吭。

  八十棍打完,他下裳已是一片殷红,被亲兵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没了骨头。

  可他愣是没有叫出声来,只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折可适。

  折可适看着他,只说了一句:“带下去,上药。”

  徐烨被人架着从巷口拖走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汉子!”

  没有人附和,却也没有人反驳。

  折可适转头,看了那喊话的人一眼。

  是个穿着短褐的年轻人,看模样像是附近坊巷的住户,被折可适的目光扫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

  折可适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刘法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帅,再打下去天要黑了。”

  折可适抬头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点了点头:“加快些。”

  最后一名士卒行刑完毕时,暮色已从墙头压了下来。

  亲兵们收起棍棒,将受了刑的人一一架起,往营中送去。

  条凳底下淌了一滩血,混着碎土和尚未化尽的冰碴,洇成一片暗红。

  有妇人掩住了孩子的眼睛,有老者摇头叹气,有人默默散了。

  巷口渐渐空了。

  折可适仍站在原处。

  刘法走上前来,低声道:“大帅,都打完了。”

  折可适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方才转身,往营中走去。

  身后,暮色四合,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雪粒砸在空荡荡的巷口青石板上,簌簌作响。

第234章 陈师锡给禁军讨公道

  申时三刻,皇城司的探事人从南外城回来,将周家巷行刑的始末一一禀入福宁殿。

  赵似正倚在御案后批阅奏疏,闻言搁下朱笔,听那探事人将百姓的议论一五一十说了。

  探事人垂手道:“围观的百姓里头,十成倒有六七成替禁军叫屈。”

  “还有人在受罚的禁军挨完棍子时喊了一声‘好汉子’。”

  赵似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从政。”

  梁从政趋步上前:“臣在。”

  “传朕旨意,将今日周家巷一案的前因后果、处置经过,连同百姓议论、军卒表现,一并誊抄,张贴于汴京四十八坊的申明亭。”

  他顿了顿,又道:“另让邸报也刊。”

  “不消半日,朕要汴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朝廷对他们的维护。”

  “更要让他们知道,禁军有多么不易。”

  梁从政闻言,心头一凛。

  邸报刊载此事,便不止是汴京百姓知晓了。

  各路州军,但凡通邮传之地,三五日内便都能读到。

  这官家是铁了心要让天下人知道禁军的委屈。

  他不敢怠慢,躬身道:“喏。”

  正要转身退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黄门趋至殿门,低声禀道:“官家,御史中丞陈师锡求见。”

  赵似一怔。

  这个时辰,陈师锡不是该在外头协助赈灾么?

  他与苏轼、宗泽三人领了前线调度之责,按理说该在各坊巷间奔走才是,怎地忽然入宫来了?

  他敛了敛眉,道:“宣。”

  陈师锡踏入殿内时,袍角还沾着些泥渍,显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先是依礼躬身,行了朝参。

  赵似看着他,开门见山:“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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