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87节

  苏轼听着,面上神色一层层地沉了下去。

  待折可适说完最后一个字,苏轼霍然起身。

  袍袖带翻了桌角一方砚台,墨汁泼洒出来,洇湿了半张户册。

  他却顾不得这些,厉声道。

  “折将军,你是如何治军的?”

  “天子脚下,禁军奉命救灾,居然伤了百姓?究竟是何缘由!”

  折可适面色阴沉,抱拳道:“苏学士息怒。末将已遣人去查问详情。事发突然,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苏轼望着他,胸口起伏了两回,终究没有再发作。

  他缓缓坐回凳上,拿袖子将案上墨迹胡乱抹了抹,声音里压着怒意。

  “好。那便等。”

  棚中一时无人说话。外头风卷着雪粒打在油布上,簌簌作响。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棚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折可适的亲卫在帘外低声道:“大帅,方才的事,已问清了。”

  折可适道:“进来。”

  那亲卫掀帘而入,对苏轼与折可适各行了一礼,方才开口。

  “禀大帅、苏学士。这件事,主要起因是因为弟兄们想要清理杂物。”

  “军中分到那片坊巷的板车只有两辆,远远不够用。”

  “郭指挥使手下几个弟兄见那户人家的门板正合用,便上前商议,说借门板一用,抬完碎土便还回来重新安上。”

  “那周家主人不肯。什将又解释了几句,说是奉令救灾,绝非私用。那人还是不肯。”

  苏轼听到此处,眉头已拧了起来。

  亲卫继续说道:“便在此时,周家的小儿从屋里冲了出来。”

  “不知是受了惊还是怎地,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便朝一名禁军士兵砸了过去。”

  “石头正中额角,当场便见了血。”

  棚中又静了一瞬。

  折可适与苏轼对视了一眼。

  亲卫说:“那士兵额上淌着血,一时火起,便抬手扇了那小儿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重了些,孩子倒地时后脑勺磕在了门槛上,当场便昏了过去。”

  “周家人见状顿时发怒,一齐朝那士兵打去。”

  “旁边几个弟兄见同袍被打,本能便还了手。”

  “三拳两脚下去,那父子俩便倒在了地上。”

  亲卫说到这里,顿了顿。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折可适沉默了。

  苏轼也沉默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禁军匪气未脱,欺凌百姓。

  可如今听来,竟是事出有因。

  那小儿先掷石伤人,士卒才还的手。

  虽说下手重了,可若论是非,并非全是禁军的过错。

  亲卫犹豫了一瞬,又道:“大帅,还有些事……”

  “说。”

  “营中有些弟兄,颇有怨言。”

  折可适目光一凝:“河北的禁军?”

  亲卫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们的人……也有些不大理解。”

  折可适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他摆了摆手。

  “你出去吧。”

  亲卫抱拳退了出去。帘子落下,棚中又只剩下两个人。

  折可适转过身来,面朝苏轼,双手抱拳过顶,郑重道。

  “苏学士。此事……您看该如何处置?”

  苏轼没有立刻答话。

  他坐在方桌后,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件事,已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

  军心与民心之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若偏袒百姓,士卒不服。

  若偏袒禁军,百姓不忿。

  横竖都是错,横竖都要挨骂。

  要么挨士卒的骂,要么挨百姓的骂。

  苏轼叹了口气,缓缓道:“此事,你我都做不了主。”

  他抬起头来,目光里透着一丝疲惫。

  “只能上报。让政事堂的相公们决断罢。”

  折可适闻言,沉默了良久,终究点了点头。

  ……

  消息传到政事堂时,已是午后。

  曾布、韩忠彦、蔡京三人正围坐在堂中议事。

  案上摊着各坊报上来的受灾户册,边角处还搁着几份未及批答的奏疏。

  雪雹之灾本就棘手,如今又添了这么一桩事。

  听完来人的禀报,三人面面相觑。

  曾布将手中茶盏往案上一搁,搁得有些重,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取过帕子擦了擦手,没有说话。

  韩忠彦捋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此事,难。”

  一个字,道尽了三人的心思。

  蔡京坐在下首,面色倒还算平静。

  他将案上那份关于周家四口伤情的条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方才放下。

  “伤者皆无性命之忧。那小儿后脑的伤最重,医馆说要卧床静养半月。”

  曾布道:“这是幸事。若出了人命,便更不好收场了。”

  韩忠彦摇了摇头:“有没有人命,此事都不好收场。”

  “禁军救灾,本是官家的一片苦心。如今倒好,救灾救出了祸事。”

  三人又沉默了一阵。

  最终还是蔡京打破了僵局。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

  “二位相公,此事不宜久拖。拖一日,流言便多一日,军心与民心便多寒一分。”

  曾布抬眼看他:“元长的意思是?”

  “入宫。”蔡京道,“此事须得官家圣断。”

  韩忠彦与曾布对视了一眼。

  犹豫再三,终究点了头。

  曾布道:“那便有劳元长了。”

  蔡京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政事堂。

  ……

  福宁殿。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赵似坐在御案后,案上堆着三摞奏疏,左手边一摞是已批过的,右手边两摞尚未翻动。

  赵徽音站在他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阿兄,母妃方才已赶往慈德殿了。”

  赵似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去见太后?”

  “是。”赵徽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小心。

  “今日是下聘的正日子,偏生赶上了雪雹。”

  “母妃说,她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天象。”

  赵似搁下笔,抬起眼来。

  “母妃担忧什么?”

  赵徽音咬了咬下唇,道:“母妃说,天降灾异,往往应在人君。”

  “今日又是阿兄下聘的日子,怕有人借此做文章。所以她先去太后那里,探一探口风。”

  赵似闻言,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他将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继续批下一份奏疏。

  赵似闻言却没有任何意外,今天这场雪雹,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止如此。

  只是因为现在大灾当前,很多人都知道这时候谈这事不合时宜罢了。

  等灾后,必有风波。

  赵似没有多说,只是说道:“你这消息传得好。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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