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01节

  赵似看着章惇站出来,并无意外。

  章惇若不站出来,那他就不是章惇了。

  他刚要开口,韩忠彦却先一步出了班列。

  “官家。”韩忠彦手持笏板,躬身道,“臣有本奏。”

  赵似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韩卿请说。”

  韩忠彦直起身来,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章惇身上。

  “臣方才看那些罪证时,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与赵令穰、赵仲忽二人有勾连的官员。”

  “上至路级监司,下至州级知州判官,还有各市舶司的提举官,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他顿了顿,“这其中不少人,臣都有些印象。”

  “他们,有不少是章相公之前举荐的。”

  话音落下,殿中忽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许多人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今日这一出,已经不单单是两名宗室犯法的事了。

  这是冲着章惇来的。

  韩忠彦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将话头收住,对着赵似躬身一礼。

  “臣弹劾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章惇,识人不明,举荐有失。”

  “其所举之人,多有牵涉宗室弊案者。身为首相,难辞其咎。”

  “请官家治其失察之罪。”

  他将话说完,退后一步,立在班列之外,等着天子表态。

  殿中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章惇。

  章惇站在殿心,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反驳。

  没有回头去怒喷韩忠彦。

  他只是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这太反常了。

  以章惇平日的性子,若有人当面弹劾他,他早该劈头盖脸地喷回去了。

  他的唾沫星子可是连天子都领教过的。

  可今日,他一个字都不说。

  赵似也有些发懵。

  他盯着章惇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左仆射,你就没什么好说的么?”

  章惇闻言,终于动了。

  他将笏板缓缓举起,对着御榻的方向躬了躬身。

  “臣无话可说。”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一潭死水。

  “臣失察,识人不明,确是臣的过失。臣认罪。”

  赵似眉头微微一皱。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然而章惇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臣有一言。”他抬起头来,目光在跪了一地的那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似身上。

  “安惇、林希、张商英、翟思、上官均。”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这几个名字,一字一顿,像在刻碑。

  “臣敢拿性命担保,他们绝无与赵令穰、赵仲忽勾结之事。请官家明察。”

  话音落下,殿中又炸了。

  “性命担保”这四个字,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或可视为竭诚举保。

  可从首相嘴里说出来,还是当着一殿文武的面说出来,那味道就完全变了。

  安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林希垂下了眼皮,嘴角微微抽动。

  张商英更是直接闭上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忍卒听的话。

  他们想不通,难不成章惇真以为官家真把他当成宝了?

  就敢肆无忌惮?

  一个首相,当着天子和百官的面,用自己的性命去担保另外五个官员的清白。

  这不是在证明他们无罪,而是在告诉所有人。

  我们是一伙的,我们足够信任,以至于我可以用命来保他们。

  在朝堂上,脱罪,那也该从律法上去解释,从事实上去辩驳。

  而不能直接说“我用命担保”。

  这种话,形同公开承认结党。

  赵似也愣住了。

  他盯着章惇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章惇今天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曾布与韩忠彦也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不解。

  但曾布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不管章惇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他把“性命担保”四个字说出口了,那就等于是自己把刀子递到了别人手里。

  曾布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厉声道。

  “章惇!你所举之人牵涉宗室弊案,你不自省己过,如今居然在朝堂之上公然以性命互保!”

  “不以证据,不以事实为根据,而以你所谓的‘了解’去为人辩解!”

  “你这是在结党?”

  他转过身,面朝赵似,将笏板高举过顶。

  “章惇狂悖,请官家治罪!”

  韩忠彦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身后班列中,站出十来个人,齐声道:“臣等附议,请官家治罪。”

  一时间,殿中“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赵似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又落回章惇身上。

  章惇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张枯瘦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

  赵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在怀疑,这是不是章惇设下的陷阱。

  从“无话可说”到“性命担保”,这太不符合章惇的性格了。

  章惇是什么人?

  是能在政事堂里当着三省长官的面把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的人。

  是能在先帝面前拍着御案据理力争的人。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认了?

  这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赵似一时之间,还真有些难以决断。

  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

  满殿文武都在等着他说话,曾布和韩忠彦都在等着他下旨。

  他总不能说“让朕再想想”。

  他想了想,先开口替章惇开脱了几句。

  “人心隔肚皮,自古皆然。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谁也不可能将所有人看得明明白白。”

  “章相公举荐之人中出了不法之徒,也未必全是他识人不明。”

  “毕竟人心难测,便是圣贤,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话说得宽和,但殿中谁都听得出来,这只是开场白。

  没人会相信章惇都狂到这种份上了,皇帝还会护着?

  那就真成昏君了。

  果然,赵似话锋一转。

  “但。”

  他顿了顿,将身子微微坐直。

  “章相公今日之言,乃结党无疑。”

  “国家有法度,朕虽感念章相公以往贡献,然法不容私,今日也不得不罚。”

  他抬起手,指向班首那个位置。

  “传朕旨意。章惇,削去尚书左仆射、中书侍郎及一切差遣。削国公爵位。念其旧功,免其刺配。”

  说到这,他敲了敲扶手,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却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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