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81节

  属山陵之事重,命往督修;历寒暑而不辞,迄用竣事。

  夙夜尽瘁,朕所亲见。

  夫宰相者日理万机,非强力不能胜。

  朕念卿春秋已高,不忍以庶务劳卿。

  今特除卿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进位平章军国重事,班在宰相之上,五日一入朝,参决军国大议。

  仍赐钱二百贯、绢二十匹,以旌勋劳。

  於戏。

  优贤尚齿,国家之令典。

  体国忘劳,臣子之素心。

  卿其勉膺殊命,永绥福履。

  可。主者施行。

  元符三年八月十九日

  笔搁墨干,韩忠彦将帛书捧起,从头至尾又念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褒其功,削其权而不落痕迹。

  面子给足,里子抽走。

  他甚至特意在行文中将平章军国重事的班序写得格外体面,“班在宰相之上,五日一入朝”,看上去何等尊崇。

  但五日一入朝,便意味着五日才来一次政事堂。

  这朝廷里的事,一日便能变三回,谁还会等一个五日才来一趟的老相公拿主意?

  不过是供起来罢了。

  韩忠彦将制书卷好,装入黄绫匣中,唤来门外候着的小黄门。

  “送福宁殿,面呈官家。”

  福宁殿中。

  赵似接过黄绫匣展开制书,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面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他只说了两个字:“可用。”

  随即将制书递给一旁的梁从政。

  “用玺。”

  梁从政捧过制书,趋至御案一侧。

  案上已铺好了朱砂印泥,一方“皇帝之宝”的玉玺端端正正搁在紫檀木托上。

  他屏息凝神,将玺印按入朱泥,又在制书末尾年月处稳稳压下。

  朱红的方印落在帛书上,像是一道槌音落定。

  赵似看着那方鲜红的玺印,忽然道:“你亲自去政事堂宣。”

  “喏。”

  ...

  梁从政带着两名内侍,穿廊过庑,一路到了政事堂。

  堂前门子见他手捧黄绫,身后还跟着两名小黄门,不敢怠慢,连忙趋前打帘。

  梁从政跨入堂中。

  政事堂此刻冷冷清清,堂中只有两人。

  东首那张紫檀大案后,章惇正坐。

  西首一案之后,是曾布。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有余的青砖地,中间摆着两排长案,案上公文摞得整整齐齐,却无人翻动。

  堂中的气氛有些微妙,这两人正在进行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

  章惇正端着一盏茶,目光越过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曾布。

  曾布则微微侧身,半张脸对着章惇,半张脸对着门口,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吞笑容。

  梁从政进门时,恰好听见章惇说了半句话。

  “……曾子宣此番在汴京,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但字与字之间夹着一根根看不见的刺。

  曾布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子厚说笑了。”

  他将笏板换了一只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

  “不过是替大宋,做些分内的事罢了。”

  “分内的事。”

  章惇将这三个字慢悠悠地咀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中却全无笑意。

  “说得好。放心,你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曾布的笑容僵了一瞬。

  “子厚何意?”

  章惇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早已凉透的茶面,呷了一口,目光越过盏沿,落在正踏入门槛的梁从政身上。

  “梁都监。”他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语气里倒没什么敌意。

  梁从政在堂中站定,朝两人分别拱手。

  “章相公。曾相公。”

  曾布起身回礼,面上已恢复了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

  章惇也站了起来,礼节性地拱了拱手,眉头却微微皱起,他看见了梁从政手中那卷黄绫。

  “有旨意。”梁从政展开黄绫,顿了顿,目光从章惇面上扫过。

  章惇撩袍,趋前两步,躬身行礼。

  梁从政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敕:朕闻古者设官分职,所以叙贤能、均劳逸也。”

  “具官章惇。器识宏深,材猷敏赡……”

  他读得不快,字字清晰。

  章惇弯着腰,听着。

  当梁从政读到“今特除卿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进位平章军国重事”时。

  章惇的身子纹丝未动,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站在一旁的曾布,眼睛却亮了。

  平章军国重事。

  官家这是在给章惇明升暗降。

  政事堂的首相位置,就此空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章惇那句没头没尾的“你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原来指的是这个。

  曾布的目光不由自主要往章惇脸上移,但他忍住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

  昨日章惇入宫,究竟与官家说了什么?

  梁从政的宣读已至末尾。

  “……可。主者施行。”

  章惇应当上前,跪下,双手接过黄绫,口称“臣领旨谢恩”。

  这是规矩。

  但章惇没有动。

  他直起身来,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份札子。

  折痕整齐,封皮洁净,墨迹半干,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写就——是早就备好了的。

  “梁都监。”章惇的声音平稳如常,“恕臣不能接旨。”

  梁从政的笑容冻在了脸上。

  章惇将札子往前一递,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臣老迈昏聩,已无余力处理政事。臣请乞骸骨。”

  曾布的瞳孔猛地一缩。

  乞骸骨?

  章惇?

  那个但凡能多干一天便绝不会少干半个时辰的章惇?

  那个被贬到岭南都要上书言事的章惇?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质疑,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惊疑与盘算都压在眼皮底下。

  梁从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没有去接那份札子,只是盯着章惇,声音里压着怒意。

  “章相公。官家不追究你昨日大不敬之罪,反而以平章军国重事之尊荣于你。你如今这乞骸骨——何意?”

  章惇面上神色不变。

  他直起身来,双手仍捧着那份札子,目光从梁从政脸上平平移过,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只是近些年,忙于政事,身体老朽。想要回乡归养罢了。”

  他将札子搁在身旁的桌案上,动作不重,却搁得端端正正。

  “劳烦都知了。”

  说罢,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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