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79节

  “回官家。一直都有。”

  赵似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看向梁从政。

  “只不过这几日,细化了一些。”

  梁从政垂着眼皮,语速不快。

  “先前各路皇城司都有呈报,零零散散的,堆在架阁里,不曾细查。”

  “为何不细查?”

  梁从政抬起头,看着赵似,嘴唇动了动,终究说了实话。

  “因事关皇家。”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殿中却像一块石头。

  “先帝也知晓。”梁从政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未追究。官家前几日下了旨,皇城司才敢深追。”

  “如今汴京与京畿各州县,已掌握了不少消息。”

  “至于偏远军州,消息才刚传下去,回信还在路上。”

  赵似听完,半晌没说话。

  先帝知晓,但未追究。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也就是说,宗室干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

  而是一代两代人,从上到下,心照不宣。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未到眼底。

  “依你这意思,宗室违法犯禁的事,多到离谱了?”

  梁从政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又低了三分。

  那便是默认。

  赵似将手中卷宗往箱中一丢,摆了摆手。

  “都下去。朕自己先看看。”

  梁从政连忙诺了一声,转身朝殿中侍立的内侍宫娥使了个眼色。

  众人鱼贯而出,片刻间,偌大的福宁殿便只剩赵似一人,以及两口樟木箱子。

  烛火跳了两跳,又稳住了。

  赵似打开第一口箱子,取出一份卷宗,在御案上展开。

  第一份:曹国长公主与韩国长公主,在汴京合营了三间酒楼、两间胭脂铺子。

  名下契书用的是驸马都尉几个远房亲戚的名头,稍一追查,便对得上号。

  第二份:某宗室子,在颍昌府私酿,一年出酒三千余石,不入官榷,不纳酒课,私售于州县。

  第三份:广南东路,有宗室名下商船夹带私盐,与当地盐监勾结,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皇城司在当地的逻卒查了三年,才查出一条明线。

  赵似一份接一份地看。

  半个时辰后,第一口箱子的卷宗已被他翻了大半。

  案上、地上,散落着展开的卷宗,像一地枯叶。

  他停下手,坐在椅中,闭目沉思。

  这些卷宗,单看任何一份,都不至于让他如此震动。

  无非是公主开几间店,宗室私酿几坛酒,远支贩卖些私盐。

  若只零散处置,罚酒三杯,下不为例,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汇总到一起,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些事,不是孤例。

  这些人,不是各自为政。

  私酿酒水的不碰贩卖私盐的,经营酒楼的不碰放贷收利的。

  各人有各人的路数,各人有各人的地盘,互不踩线,互不拆台。

  这就不是一群人在各自犯法。

  这是一个组织。

  赵似睁开眼睛,忽然朝殿外大喝了一声。

  “梁从政,滚进来!”

  殿门被匆忙推开。

  梁从政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拂尘都没拿稳,到了御案前便伏地跪下。

  赵似将手中那封卷宗直接摔在他身上。

  黄纸卷宗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梁从政膝边。

  “你跟皇城司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梁从政以额触地,不敢抬头。

  “这里面的问题,看不出来?”

  “还搞这两大箱子的卷宗,让朕一份一份翻,你想累死朕?”

  “臣不敢。”梁从政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闷。

  “只是……其中涉及皇亲过多,臣不敢臆测,更不敢在无实证的情况下,胡乱怀疑。”

  赵似冷笑了一声。

  “这还需要胡乱怀疑?”

  他站起来,踱到那两口箱子之间,负手而立。

  “这里面卷宗千头万绪,千丝万缕。但抽丝剥茧,无非一句——”

  他转过身,看着梁从政。

  “朕的那些宗亲们,有一个组织,在用各种手段捞钱。是不是?”

  梁从政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赵似盯着他看了片刻,淡淡道:“起来说话。”

  梁从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却仍是垂着手,不敢抬头。

  “说。”赵似道,“把你皇城司的猜测,一五一十说出来。再藏一半露一半,朕便真让你去浣衣局洗衣裳。”

  梁从政肩膀一缩,终于开口。

  “回官家,皇城司掌握的情况,大致是如此。”

  “宗室之中,确有一个组织,并非临时纠合,而是数十年间慢慢形成的。”

  “经营与盘剥的行业,覆盖甚广,粮食、布帛、酒、盐、茶,乃至铁器,皆有涉足。”

  赵似的眼神一沉。

  “铁器?”

  “是。”梁从政低着头,“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贩铁器出境。”

  “但有宗室名下商号,将铁器夹藏在粮船中,从广南东路出海,售予——”

  他顿了顿。

  “售予交趾。”

  殿中安静了两息。

  赵似站在那两口箱子之间,烛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半张脸亮,半张脸暗。

  “继续说。”

  “这个组织的触角遍布各路,尤以两浙路、福建路、广南东路为甚。”

  “南方的州县,不少官员胥吏都牵扯其中。”

  “遇到灾年,他们以极低的价钱收购百姓田产。”

  “朝廷有禁令,他们便用亲戚、门客、佃户的名义置办契书,朝廷根本查不出来。”

  “几乎所有宗室,都或多或少参与在内。”

  “有些胆子小的,不敢沾手私盐私酒,但入了股的、分了红的,也脱不了干系。”

  赵似听完,靠在箱子边上,手指在箱盖上叩了两下。

  “朕没继位前,也是宗室。为何朕不知晓?”

  梁从政抬眼看了赵似一眼,又迅速垂下。

  “或许……是因为官家您乃先帝亲弟。”

  “这些事,虽然先帝都知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所以,才没让官家您察觉。”

  赵似点了点头。

  这倒是合理。

  他是神宗亲子,大行皇帝亲弟,先帝活着时,他是简王,地位尊崇。

  宗室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自然要绕着他走。

  “依你的意思,所有宗室都有牵扯?”

  梁从政斟酌了一下措辞。

  “大多数有。少部分没有。”

  赵似沉默了片刻,又问。

  “领头人是谁?”

  梁从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赵似看着他,也没催促。

  他从梁从政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这个人,说出来便收不回去了。

  “说罢。”赵似淡淡道。

  梁从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那个名字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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