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询问,无非就是想让今科士子能够更让自己这个皇帝满意。
赵似不由得笑了一笑。
他沉吟了一会,缓缓开口:“西夏也好,辽国也罢,其境之内,汉番杂处,矛盾丛生,向来是心腹之患。”
他顿了顿。
“我大宋境内,亦有不少归化部族。或可就此立意,考一考今科学子,于此事有何方略。”
曾布是何等人物,话只听了三分,便已明白十分。
这哪里是在考什么归化部族。
这是在说,将来吞了西夏、收了燕云之后,如何治理那些非我族类的子民。
官家的目光,早已越过眼下这几道边境,落在更远的地方了。
“臣明白。”曾布拱手。
赵似点点头:“那今日便这样罢。”
第174章 谈不妥,继续打吧
八月十二日,易州。
蔡京接到辽国和谈请求,是在辰时。
使者递来的是一封耶律和鲁斡亲笔帛书,措辞倒也恭谨,只说要“遣使赴汴,面议和约”。
蔡京将帛书搁在案上,问了一句:“辽使可曾动身?”
“尚未。还在涿州等贵国回信。”
蔡京将帛书重新折好,塞回皮筒。
“不必他们来了。备马。去涿州。”
他顿了顿。
“点齐章相留下的二十名护卫。即刻出发。”
州衙属吏闻言愣了一愣,待要再问,蔡京已大步出了二堂。
申时末,涿州城北门。
耶律和鲁斡与耶律俨正在刺史府二堂对坐议事。
案上摊着临潢府发来的帛书,耶律延禧的手诏墨迹尚新。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涿州刺史萧查剌几乎是闯进来的。
官袍下摆掖在腰间,额上已沁出一层细汗。
“留守。耶律枢密。宋国来人了。”
耶律和鲁斡抬起眼。
“到哪儿了?”
“就在城外。”萧查剌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是蔡京。他自己来了。随行不过二十骑。”
二堂安静了一瞬。
耶律和鲁斡与耶律俨对视一眼。
他们已做好了赴汴京的打算,行装都收拾停当,只等宋国那边给个准信。
宋国居然派了蔡京自己来涿州?
耶律和鲁斡将帛书往案上一搁,声音里满是困惑。
“这宋国...”
他顿了顿说道。
“请。”
蔡京入府时,面上还带着些许尘土。
他穿了件普通便服,腰束素银带,身后只跟了两名护卫。
秋风掀起袍角,他伸手按了一按。
二堂中,耶律和鲁斡坐了主位,耶律俨居右,萧查剌伺立一侧。
蔡京在客位上落座。
耶律和鲁斡先开了口。
“蔡公来得突然。我二人原已备好行装,打算赴汴京面见贵国天子。”
蔡京微微颔首,语声平淡。
“官家之意,此事不必劳贵使远行。本官来谈,也是一样。”
耶律和鲁斡的眼角跳了一跳。
耶律俨从旁接过话头,拱手道:“蔡公辛苦。既如此,你我两方不妨开门见山。”
蔡京看了他一眼。
“也好。贵国先说。”
耶律和鲁斡坐直了些,将案上一卷文书往前推了半寸。
“我朝陛下的意思是——宋国归还易、应、寰、朔、蔚、云六州。”
“大辽自此不再过问西夏事务。”
“另,赔宋军战马一万匹。澶渊岁币,此后也一并免除。”
堂中静了一息。
蔡京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然后抬起眼来看着耶律和鲁斡,面上似笑非笑。
“留守方才说的,老夫没听真切。劳烦再说一遍。”
耶律和鲁斡又将条件复述了一遍,语速放得更慢,每个字都咬得分明。
蔡京听完,忽然笑了。
他双手撑住案沿,站起身来。
“不必谈了,继续打吧。”
他转身便走。
耶律俨腾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蔡京身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
“蔡公,蔡公。”耶律俨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促,“买卖还得议价。这议都没议呢。”
蔡京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袖口,又抬起眼来看着耶律俨。
“耶律枢密。贵国若是这般议价,天下间便没有能做成的买卖了。”
他抽手。
耶律俨攥得更紧。
“蔡公,不管如何,你先说说贵国的条件。再商量,再商量。”
蔡京站定了,转过身来,面朝耶律和鲁斡。
“既如此,老夫便说说。”
“其一。辽国自此往后,不得再过问西夏一应事务。”
“其二。易、应、寰、朔、蔚、云六州,已入大宋版图。此事勿复再议。”
“其三。辽国赔偿大宋战马一万匹,牛羊十万头。”
他顿了顿,将声音放平。
“三件事办妥,此事方算揭过。否则——继续打。”
话音未落,耶律和鲁斡一掌拍在案上。
茶盏跳了一跳,盖碗磕在盏沿上,当的一声脆响。
“你们宋国,这也叫谈判?”
蔡京丝毫不让。
他转过身来正对耶律和鲁斡。
“耶律留守。”
“老夫早就说了。谈不拢,继续打。”
“我倒是想看看,贵国拿什么跟我大宋打?”
二堂之中骤然安静。
萧查剌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蔡京直起身来,整了整被攥皱的袖口,目光从耶律俨面上缓缓扫过,又落在耶律和鲁斡身上。
“若非我朝天子仁慈,念在澶渊百年旧谊,不想做得太绝,今日老夫来都不会来。”
“话已带到。告辞。”
他用力一抽,袖口从耶律俨掌中脱出。
便服的下摆在门槛上拂了一下,人已出了二堂。
脚步声沿廊道远去,不紧不慢。
二堂中无人开口。
耶律和鲁斡猛地抬脚,将身旁一把交椅踢翻在地。
椅背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在堂中嗡嗡回荡。
萧查剌下意识退了半步。
耶律俨站在原地,望着蔡京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毕竟追回来也没用。
就宋国这条件,他们是完全不可能答应的。
土地,他们其实早已做好了拿不回来的打算。
毕竟谁打下来的土地,还会轻易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