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23节

  章楶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朝赵似的背影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行在。

  他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章楶刚跨出行在门槛,廊柱后头便闪出一个人来。

  梁从政。

  这位入内内侍省都都知已在廊下候了许久。

  薄底靴在青砖地上蹭来蹭去,蹭得靴头都磨出了一道浅印。

  他见章楶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章相公。”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往行在里头飞快地瞟了一眼。

  “断不能让官家置身险地啊。”

  章楶看着梁从政那张焦急的脸,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吐了出来。

  “梁都知,你方才也瞧见了。”

  章楶摇了摇头,“不是老夫不想劝——”

  梁从政咬了咬牙:“莫不如召集众将与随行百官,一道劝谏。”

  章楶闻言,沉默下来。

  廊下静了一息。

  远处城墙上传来的兵士换岗号子声,模模糊糊地飘过来,又被风扯散了。

  梁从政以为章楶不敢。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些:“章相公。官家待您——”

  “梁都知。”

  章楶忽然抬起手,截断了他的话。

  “老夫深受圣恩,岂会怕官家怪罪,便置官家于险地?”

  “只是官家的脾气——”章楶将手收回袖中,“梁都知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劝,只怕无用。”

  梁从政急了:“那也得试一试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官家——”

  他没有说完。

  章楶也没有接话。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廊下。

  一个七旬老臣,一个天子近侍。

  一个是沙场上滚了半辈子的宿将,一个是深宫里熬了几十年的内臣。

  此刻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半晌。

  章楶的喉结动了动。

  “我有一策。”

  梁从政猛地抬起头:“章相公请讲。”

  章楶没有立刻说。

  他往廊柱外头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开口说道。

  “老夫在西北与西夏人对阵之时——”

  他的目光往远处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一段时日,夜夜睡不着。”

  “睁眼是刀兵,闭眼是厮杀。躺下便觉得耳边有马嘶,有刀鸣。翻来覆去,天便亮了。”

  “后来寻了一位随军老医者,开了一副方子。”

  梁从政屏住了呼吸。

  “以酸枣仁、缬草、蛇麻草,辅以烈酒烹煮成汤。”

  章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道寻常的方子。

  “饮下之后,可使人昏睡数个时辰。醒来后头不疼,身不虚,于身体无害。”

  梁从政的眼珠子慢慢瞪大了。

  他已听出了章楶的意思。

  “章相公……”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您是说……给官家……”

  “我是说。”

  章楶盯着梁从政的眼睛,一字一顿。

  “给官家烹制此汤。待官家昏睡之后,遣捧日军,护送官家撤往保州。”

  廊下忽然静得像一座坟。

  梁从政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可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手在袍袖底下微微发抖,不知是惊的,还是怕的。

  “章相公……你……你……”

  他的声音磕巴了。

  “这胆子……也太大了。”

  梁从政并非怀疑章楶要加害赵似。

  那不可能。

  官家正倚重章楶,章楶便是疯了也不会害官家。

  可这件事的要紧之处不在这里。

  要紧的是这等行径,若官家事后不追究,那便罢。

  若要追究——

  这汤或许对人无害。

  可倘若换成有害的呢?

  这便是这桩事最凶险的地方。

  不是这件事本身,是这件事开了什么样的口子。

  章楶面不改色。

  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梁都知。”他开了口,“我之所以敢这样做——”

  他顿了顿。

  “是因为官家待我恩重如山。”

  “将我擢至枢密。从一介老朽,封至国公。官家信我,用我,从未疑我。”

  “我不能让官家有半分涉险。”

  “若事后官家要追究...”

  他抬起眼来,那目光平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我便死。”

  “也死得其所。”

  说完,他不再言语。

  只是盯着梁从政。

  这件事必须梁从政点头,才办得成。

  否则,他章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皇帝的饮食里去。

  廊下又静了下来。

  一只灰斑鸠从檐下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

  梁从政低着头。

  脑子里不知翻涌了多少念头。

  他想起多少个日夜,赵似批着札子,批到困极,趴在案上便睡着了。

  他上前给他披了件大氅,赵似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从政,朕饿了。”

  还有许多许多。

  这些碎片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在他心里搅。

  他终于抬起了头。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拢,对着章楶,重重一揖。

  那揖深得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章相公为官家周全,胆敢以性命相赌。”

  他直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

  “我虽是无根之人,却也知晓何为忠君。”

  “官家待我,同样恩重如山。”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此事,愿与章相公一道。”

  “若官家事后惩处...”

  他抬起眼,望着章楶。

  “愿以项上人头相抵。”

  章楶看着梁从政。

  看着这个在深宫里浮沉了几十年的内侍。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底那一抹豁出去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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