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08节

  蔡京将窗户重新阖上。

  他坐回案前,又将那摞名帖翻了翻。

  里面有盐商,有铁商,有米商,有做边贸的大贾,有经营邸店几十年的老字号。

  河北地面上叫得出名号的,如今大半都在他的名帖册上。

  这些人,以后都用得着。

  他将最上面那张名帖抽出来,放在面前端详了片刻。

  然后提起笔,在名帖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李。盐引。大名。万贯。”

  这行小字写完,

  他将名帖翻回正面,压在账册最上头。

  烛火又跳了跳。

  他抬起手,将灯芯拨亮了些。

第147章 辽国的战争迷雾终于拨开了

  两份军报摆上案头时,已是夤夜。

  涿州衙署的灯火映着三人面色,明明灭灭,谁也没有先开口。

  萧兀纳将第一份军报又看了一遍,瘦硬的手指沿着竹纸边沿缓缓摩挲,终于放下来,声音沙哑。

  “如此说来,耶律枢密早先的奏报并无差池。宋军初发,确实只有十五万。”

  “既如此。”

  耶律和鲁斡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少许。

  “西京道哪来的数十万宋军?”

  “耶律阿思先前奏报,说宋军‘漫山遍野,不下二十万众’。”

  “按如今看来,顶多五六万,撑死了。”

  萧兀纳没有接话。

  耶律俨也没有。

  三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层薄冰,谁踩上去都会裂。

  问题的要害,并不在第一份军报。

  它只是印证了一个旧判断。

  真正的麻烦,在第二份。

  第二份军报是两日前送到的,来自南京道南面边境的细作。

  措辞简短,内容却足以让人彻夜难眠:宋国正在河北至易州、易州至河东一线大肆征调兵员,沿途旌旗蔽日,乡民皆见。

  细作甚至辨认出了若干面有番号的旗帜,涉及宋国南方诸路。

  与此同时,保州另有消息传来:宋帝以天子名义,向汴京诸大商贾借取钱粮,立契画押,利息从优。

  帝王向商人作揖借钱,古来未闻。

  这意味着什么?

  “宋帝。”

  萧兀纳终于开口。

  “是想跟我大辽赌国运啊。”

  耶律和鲁斡霍然起身,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转头盯着两人。

  “那我倒要问一句,宋国究竟发了多少兵?西京道又究竟是什么局面?耶律阿思已经整整七日没有传信了!”

  他本就声若洪钟,此刻怒意上涌,堂中似有回响。

  “派去西京道探查的人呢?还没回来?”

  耶律俨与萧兀纳对视一眼,都没有回答。

  派去西京道的探子一共三批,第一批走了九日,第二批走了七日。

  至今一批未回。

  这意味着要么他们全数折在了路上,要么西京道已经乱到了连细作都进不去的地步。

  耶律和鲁斡见二人不语,重重坐回椅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萧兀纳闭了闭眼。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仗,像今天这样:对面的敌人像一团雾,你看不清他的兵力、不清楚他的意图,甚至无法判断他下一步要打哪里。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彼之一字,全然摸不着头脑。

  良久,耶律俨忽然开口,语速缓慢,像是在推演棋局。

  “我且设一个假设。”

  两人都看向他。

  “宋帝原本确实只发兵十五万。此数与老夫早先所得情报吻合。”

  “若仅以此数攻西京道,胜算不大,老夫料宋帝起初也未必真想大打,或许只是试探一番而已。”

  他顿了顿。

  “可西京道那边,或许出了变故。或城防松懈,或守将失机,以致某处要隘迅速陷落。”

  “宋帝闻讯,发觉有机可乘,这才临时加征兵员,欲扩大战事。”

  萧兀纳缓缓点头:“此说有理。先以十五万试其虚实,若遇坚城则退,若见破绽则进。用兵之道,无非如此。”

  他抬眼看向耶律俨,话锋一转:“但有一事说不通。”

  “耶律阿思为什么要谎报军情?”

  堂中又是一静。

  耶律俨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忽而停住。

  “或许,并非他主动谎报。或许,是有人替他谎报?”

  “此话怎讲?”

  “老夫的意思是,若西京道确实出了变故。”

  “譬如应州失陷——而此事的责任在耶律阿思身上。”

  “那他麾下的将佐,为替他遮掩,便夸大宋军兵力,将五六万说成二十万。”

  “如此一来,丢了城池反倒成了‘敌众我寡、非战之罪’。”

  萧兀纳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耶律和鲁斡却摇了摇头。

  “那也不对。西京道有十万大军,便是应州丢了,他耶律阿思集结余部打回来便是。”

  “损兵折将是过错,但能弥补。何必冒欺君之罪谎报军情?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总觉得这件事的底层逻辑缺了一块。

  就像一张拼图,明明只差最后一片,却怎么也嵌不进去。

  萧兀纳将两份军报重新叠好,压在砚台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寒夜里凝成一缕白雾,转瞬消散。

  “等吧。”

  他站起身来,身形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枯瘦。

  “如今我们是守势。等朝廷的旨意,等西京道的消息,等探子回来。”

  “三道消息,哪怕只等到一道,局面便不至于这般糊涂。”

  耶律俨沉默片刻,也站起身来,拱手道:“也只能如此了。”

  耶律和鲁斡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大辽立国近两百年,何曾打过这般窝囊的仗?”

  无人应答。

  灯花爆了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推演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宋帝赵似确实起初只是试探,西京道也确实因为城防松懈而出现了破绽。

  他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个根本不起眼的变量。

  西京道从来就没有十万大军。

  耶律阿思,多年以来虚报兵额、克扣军饷,将西京道的粮草甲仗一层层剥去,喂饱了上上下下一干贪吏。

  账面上是十万人马,实则不过五万,且多是老弱病残,衣甲不全,弓矢朽钝,战马羸瘦。

  守城?

  能站着上城墙就算不错了。

  至于应州之陷,哪里是什么“敌众我寡”。

  宋军前锋不过万余人,应州守军望风而溃,连半日都没撑住。

  耶律阿思闻讯,第一反应不是整军反击,而是连夜写奏报,将宋军兵力往上翻了三倍。

  三人在涿州反复推演,把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唯独这一个变量,超出了他们毕生所有的经验。

  一个西京留守,朝廷重臣,竟能把西京道掏空至此。

  这不在兵法之内,不在情理之中,更不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能想象的范围之内。

  所以他们推不出答案。

  ...

  三人枯坐堂中,灯花又爆了一声。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耶律和鲁斡头一个抬起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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