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98节

  她是太后,是临朝听政的人,这一刻若是说不出话来,便是失仪。

  好在曾布替她说了。

  这位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抢步出班,手中笏板往身前一横,面朝帘后朗声道:“臣曾布,为大宋贺!为太后贺!为官家贺!”

  他的声音洪钟般在殿中回荡,带着亢奋。

  “官家亲冒矢石,一日而下易州,俘斩近二万。”

  “此等武功,自太祖、太宗以来,未尝有也。”

  “太宗皇帝亲征幽燕,苦战不下;真宗皇帝澶渊却敌,止于守成。”

  “历代先君欲复汉土而不得,今日官家以弱冠之年,亲率六军,连克辽城——”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官家乃圣天子,秉天命、承祖德,完成历代先君未竟之业。”

  “此等功业,虽唐宗、太祖,何以加之!臣敢为大宋贺,敢为太后贺!”

  话音方落,群臣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声。

  然后一个人出班了。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

  此人在许将、蔡卞主政时便以直言敢谏著称,当初反对出兵最力的言官中,便有他一份。

  此刻他面色涨红,迈步出班时腿都在微微发抖,朝帘后深深一揖,颤声道。

  “老臣……老臣此前糊涂,不识官家天威。”

  “今官家连克四城,拓土数百里,老臣惭愧无地!”

  “圣天子在上,老臣为当初之言,伏请太后治罪!”

  向太后在帘后轻轻摆了摆手:“既往不咎。卿言重了。”

  那老御史眼眶一红,退回去时脚步都轻了几分。

  紧接着,六部官员、三司使、御史台、谏院,一个接一个出班附和。

  方才还在为军需损耗斤斤计较的户部侍郎,此刻也放下奏疏,拱手道:“官家在前线以弱冠之躯亲冒锋镝,臣等岂敢再以锱铢之数计较?”

  这些人精明得很。之前反战,是怕打不过。

  如今连下四城,宋军伤亡微乎其微,辽人望风而逃。

  这种仗若是还敢反对,莫说官家回来饶不了他们,便是出了这垂拱殿,御街上那些欢呼声就能将他们生吞活剥。

  珠帘之后,向太后终于找回了声音。

  “此皆赖祖宗庇佑,百官同心。官家在前线栉风沐雨,吾在宫中夙夜牵挂。”

  “如今捷报接踵而至,哀家心中欢喜,难以言表。”

  她的语调沉稳,可仔细去听,末尾那一个字微微上扬,分明带着笑。

  曾布趁势再进一步。

  他整了整袍袖,拱手道:“太后。官家在前线亲冒锋镝,我等坐守京中,岂能袖手?”

  “官家为筹措军需,不欲扰民,竟以天子之尊向民间商贾举债。”

  “蔡元长在保州,虽已尽力就地筹粮,然此番战事规模日增,军需之数亦日增。”

  “臣身为宰执,岂能无动于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极郑重的决定。

  “臣曾布,愿捐出两年俸禄,充作军资。权当为官家分忧,为北伐添一砖一瓦。”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方才那位老御史紧跟着出班,声音还带着方才未退的激动:“臣附议曾相公。臣捐一年俸禄。”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报数声。

  有人报半年,有人报三个月,有人报八个月,有人咬咬牙报了一年。

  捐得少的,声音便矮下去一截。

  捐得多的,旁边便有人低声叫好。

  御阶之下,报数声竟像是在赶集,只是卖的不是货物,是忠心。

  曾布站在班首,听着身后那些争先恐后的声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蔡京在保州筹集粮秣,那是天子近臣才能做的事。

  他留在汴京主持政事堂,固然位高权重,可等官家班师回朝,功劳簿上谁的名字排在前面,还真不好说。

  所以他不能只捐俸禄。

  他的目光扫过帘后向太后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又补了一句。

  “臣还有一议。如今前线连战连捷,京中民心可用。”

  “臣请太后下旨,在京中开设募兵之处,为北伐补充兵员。”

  “官家在前线打得越好,百姓投军的意愿便越强。此乃顺水推舟,事半功倍。”

  向太后在帘后微微颔首:“曾相公所虑周全。准。”

  然后她顿了顿。帘后的声音忽然提了几分。

  “诸位爱卿能为国纾难,哀家自然不能做那个例外。”

  “传旨:今年所有宗室俸禄,全数捐出,充作北伐军资。”

  殿中又是一静。

  宗室的俸禄,那是从亲王到郡公的用度,一年下来少说几十万贯。

  太后这一句话,等于是把皇家的脸面押在了这场仗上。

  曾布率先躬身:“太后圣明。”

  群臣齐声道:“太后圣明。”

  山呼之声在垂拱殿中回荡,震得檐角铜铃微微作响。

  向太后透过珠帘,望着阶下的朱紫袍服。

  她轻轻扶了扶珠帘,声音恢复了从容。

  “姚麟兵锋已指云州。前线用度,须臾不得延误。”

  “户部即刻核算此番捐输之数,有司配合,半月内将下一批军资发往易州行在。”

  “募兵一事,着兵部速拟章程,交政事堂议定后施行。”

  她顿了顿。

  “诸卿,散朝。”

  朝臣们鱼贯退出垂拱殿时,午后的日光正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打在汉白玉的丹墀上,亮得晃眼。

  曾布走在最前头,脚步比往日快了三分。

  户部侍郎追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曾相公,此番捐输之数,是按月扣还是——”

  曾布头也不回:“按月扣,做个账册,回头呈报政事堂。”

  “记住了,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等官家回来,要看。”

  户部侍郎连忙应声,转身便走。

  曾布独自走在丹墀上,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蔡京在前线随驾,他在汴京守家。

  等官家回来,功劳怎么分,他心里没底。

  但他方才那番话——捐俸禄、开募兵——至少让太后和满朝文武都听见了。

  等捷报传到保州行在,官家也会知道,汴京城里不止有人在等着看热闹,更有人在实实在在地替他撑着后方。

  日光将他投在丹墀上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没有回头,径直往政事堂走去。

  而殿外,汴京城上空的欢呼声隐隐传来,隔了重重宫墙,依然清晰可闻。

  那是一个帝国,在沉默了百年之后,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第142章 再加把火

  易州,行在。

  原辽国刺史的签押房已被收拾出来,作了行在的临时议事之所。

  墙上残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窗棂上箭孔犹在,晨光从那些孔洞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赵似踞坐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河北舆图。

  图是昨日刚从保州送来的,墨迹尚新,涿州、涞水、新城几处皆用朱砂圈了圆。

  章楶立于案左,身后是曹诵、王崇俨及几名军都指挥使。

  赵似的手指在图上涿州西南方向点了点。

  “涞水县。距涿州城不过四十里,人口不多,城防也不甚坚固。朕在想,要不要往北再走一走,把此处拿下来。”

  曹诵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末将愿领本部五千人,三日之内必克此城。”

  赵似没有接话。

  他将手指从涞水往西移,越过太行,落在大同府的位置上,指节在那里停了许久。

  “姚麟到哪了?”

  章楶道:“算脚程,此刻前锋当已抵大同府城下。”

  “大同。”

  赵似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辽国西京,城墙高三丈六尺,比易州城高出整整一丈。”

  “护城河引如浑水灌注,宽逾十丈。”

  “自我朝太宗皇帝雍熙北伐之后,这座城便再也没被攻破过。”

  堂中安静了一瞬。

  赵似继续说道:“耶律阿思虽是个废物,可他终究是西京留守。”

  “此时云州城中最起码聚了两三万辽兵。”

  他抬起眼,看着章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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