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94节

  赵九抬起头,直视折可适。

  “折帅。恕卑职不能说。”

  折可适轻咳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早已凉透。

  不能说。

  这三个字背后的意思,在座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嵬名保忠身边,或者他的亲卫之中,还有皇城司的人。

  而且那人的位置,必定比赵九这个汉兵都监更靠近核心。

  .至于那些都统、副都统里有没有皇城司的暗桩,折可适觉得倒不必多想,若真有那般人物,西夏早便亡了。

  宗泽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走到赵九面前。

  “你似乎伤到了。”他看了一眼赵九肩后那片被血洇透的皮甲,“先下去裹伤。营中有随军医工。”

  他转向帐外唤道:“来人。”

  亲兵应声入帐。

  “带他去伤兵帐,让医工好生料理。”

  赵九抱拳:“谢宗监。”

  起身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挺直,跟着亲兵出了帐。

  宗泽又吩咐:“再去传令伙房,熬几锅粟米粥。”

  “今夜来归的汉兵,先吃饱。”

  “明日按劝降文书所载,逐一登记造册。田二十亩,牛一头,如数给。”

  亲兵一愣,看向折可适。

  折可适点头:“照宗监说的办。”

  亲兵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折可适与宗泽两人。

  折可适往后一靠,手指在案沿叩了两下。

  “汝霖。你怎么看?”

  宗泽走回案边坐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折帅以为,他的身份是真是假?”

  折可适沉吟片刻。“真的。”

  “为何?”

  “近千汉兵跟他一起逃出来。”

  “若他所言是假,这些人的嘴瞒不住。”

  宗泽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

  帐外传来伙房烧火的风箱声,呼哧呼哧,夹杂着伤兵低低的呻吟和粟米入锅的哗啦响。

  折可适忽然笑了一声。

  “今夜这一闹,鸣沙城里的党项人,怕是遭了重创。”

  宗泽抬起眼。

  “那三万汉兵——”折可适慢慢说道。

  “嵬名保忠绝无可能留情,这些汉兵便绝无生理。”

  “不论死在今夜,还是死在明日。总之,一个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宗泽。

  “汝霖。你说,党项人得死多少?”

  宗泽端起茶碗,碗中茶汤早已凉透,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沉思片刻。

  “说不准。但依今夜这番声势,党项兵少说得折个五千人。”

  折可适闻言,仰头大笑。

  笑声在帐中回荡,震得烛焰齐齐一颤。

  “五千?”他收了笑,摇了摇头,“汝霖,你信不信,这数字还得往上加。”

  宗泽眉头微动。

  “最少一万五。”

  宗泽一愣。“一万五?嵬名保忠不是庸才。”

  “况且这些汉兵群龙无首,无人统一调度。如何能造成这般大的伤亡?”

  折可适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案沿上,虎目中倒映着跳跃的灯火。

  “汝霖。炸营与阵战不同。”

  “阵战有将帅调度,有金鼓旗帜,有进退章法。”

  “炸营没有。炸营是一群被恐惧攫住的人,在黑暗中见人就砍。”

  “这种杀法,比阵战残酷十倍不止。只要天还没亮,只要人还看不清对方的脸,便不会停。”

  他靠回椅背。

  “一万五。我还觉得说少了。”

  宗泽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管今夜党项人死了多少。这一遭过后,西夏已遭重创。折帅。”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们该撤了。”

  折可适正端了茶碗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碗沿悬在唇边。

  “撤?”

  将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

  “汝霖。天赐良机。鸣沙城中番汉自相残杀,嵬名保忠今夜便是三头六臂也压不住局面。”

  “待天明,我大军压上,一鼓作气,三日之内,鸣沙城必下。”

  他盯着宗泽。

  “此时撤兵,你让我如何跟八万弟兄交代?”

  宗泽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折可适的急切,他明白。

  为将者,平生最难的便是在临门一脚时收脚。

  鸣沙城已是一只煮得半熟的鸭子,再添一把火便能出锅。

  此时撤兵,无异于将筷子搁下,起身离席。

  可他必须让折可适搁下这双筷子。

  “折帅。”宗泽的语气不急不缓,“我问你一事。官家此番给我们三个月的期限,用意何在?”

  折可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宗泽替他答了。“官家给三个月,不是三个月内打不下西夏。是三个月之后,大宋的粮草便撑不住了。”

  折可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如今两线作战,河东一路,北边一路。”

  “每日人吃马嚼,光从关中转运到前线的粮草损耗,折帅比我清楚。”

  “一石粮从长安运到鸣沙城下,路上便要吃掉六斗。”

  “八万大军在此,一天的嚼用是多少?”

  折可适没吭声。

  正因为清楚,他才说不出话。

  宗泽继续说道:“此其一。其二,就算眼下拿下了鸣沙城,我们拿什么去守?

  “新附之地,番汉杂处。汉人不一定信我们,党项人恨我们。”

  “今日攻下一城,明日便要分兵驻守。后日便要征粮征丁维持治理。”

  “若治理不善,便是此伏彼起的反叛。”

  “到那时,我们是剿,还是抚?剿,兵不够。”

  “抚,钱不够。哪一条路都是无底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折帅。灭西夏不难。难的是灭完了之后。”

  折可适靠着椅背,望着帐顶的松明出神。

  火苗在灯盏里跳了跳,他眼中那点不甘也随着跳了跳,随即黯淡下去。

  宗泽没有催他。

  过了许久,折可适缓缓开口:“汝霖。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我是武将。武将的功业,便是攻城拔寨,杀敌立功。如今战机就在眼前,你要我……”

  他没有说完。

  宗泽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股洞彻。

  “折帅。我知你心中所想。可你细想想。”

  “今夜鸣沙城的消息传到兴庆府,李乾顺会如何?”

  折可适没有说话。

  “嵬名保忠为求自保,必会将三万汉兵反叛之责推到宋军劝降文书上。”

  “他会说,非是他治军无方,实是宋人奸计太过歹毒。”

  “他还会说,这些汉兵早有反心,劝降书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折帅,你觉得这话传到兴庆府,那些党项贵族会怎么想?”

  折可适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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