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88节

  野利成庆这时候开口了。

  “大帅。”

  他从左手第一席直起身来,神色不动,声音也不高。

  “事已至此,我等不能等死。”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野利成庆没有站起来,只是将按在膝上的手抬起来,搁在案沿。

  “宋人此举已非离间,是逼反。”

  “劝降书射进来,汉兵看了,心里便有了退路。”

  “有退路的人不会安心拼命。这是用兵的大忌。”

  他顿了顿。

  “与其等他们先动手,不如...”

  “住口。”

  嵬名保忠的声音像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野利成庆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嵬名保忠靠在椅背上,缓缓扫了帐中一圈。

  “你们的意思,本帅明白。”

  “先下手为强,趁消息还未完全传开,趁今夜,将三万汉兵——”

  “一了百了。”

  众将中有人微微点头。

  嵬名保忠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当那三万汉兵是死人吗?”

  他站起来。

  甲片哗啦啦一阵响。

  “东门前日区区一场口角,便能聚起上百人对砍,死了十七个,伤了几十个。”

  “今夜若真动手,他们会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你砍?”

  无人应声。

  “三万人在城中,一旦哗变,咱们纵有通天的本事也压不住。”

  嵬名保忠一字一顿。

  “更何况,陛下那里,怎么交代?”

  帐中更安静了。

  陛下两个字,分量比什么都重。

  野利成庆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大帅,打算如何应对?”

  嵬名保忠盯着案上那几卷帛书。

  火光在他眼瞳深处跳动。

  “明日。”

  他抬起头。

  “明日出城。与宋军决战。”

  帐中一片死寂。

  然后——

  “决战?”

  最先开口的那个老都统腾地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大帅。宋军八万,步骑兼备,士气正盛。”

  “我军城中虽有十万余人,可其中三万汉兵随时可能倒戈。”

  “此时决战,岂不是——”

  “以汉兵为先锋。”

  嵬名保忠截断他的话。

  老都统张着嘴,愣住了。

  然后他闭上了嘴。

  帐中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明白了。

  野利成庆的眼角跳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笑意。

  “大帅此计……”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拱了拱手。

  嵬名保忠抬起手,在案上缓缓铺开舆图。

  “明日。全军出城列阵。汉兵在前,党项与吐蕃诸部在后。”

  他点了点舆图上鸣沙城以南的位置。

  “汉兵若往前冲,宋军必射必斩。汉兵若往后退——”

  他抬起眼,望向众将。

  “后方督战,按阵前逃兵论处。斩。”

  帐中无人异议。

  他们都懂了。

  宋人离间汉兵,汉兵便成了烫手山芋。

  搁在城中,迟早要炸。

  若要处置,又处置不了。

  但送上战场,让宋军的箭矢和刀矛来处置。

  这便不是自己手上沾的血。

  “各部今夜整军,明日五更造饭,卯时开拔。汉兵编作前阵,详细部伍,现在议。”

  众将纷纷起身,聚到舆图前。

  松明烧到了尽头,亲兵换了两支新的上去。

  帐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营中传来收队的梆子声,一声长一声短。

  没有人再提那道劝降文书。

  也没有人提那三万汉兵的名字。

  舆图上,笔墨勾画出的阵型层层叠叠,前阵被一圈粗线框出来,像是一块待宰的肉被划好了下刀的位置。

  而此时。

  城中各处营房里,汉兵们正围着篝火嚼着粗饼,有人低声议论着傍晚从城头射进来的那些帛卷上写了什么。

  有人识得几个字,悄悄说:“宋人说了,汉人来归,给田给牛。”

  听的人不信,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做梦罢。”

  笑完便散了。

  火堆旁没人说话了。

  只有柴火在噼噼剥剥地响。

第138章 炸营

  营房是土墙草顶,四角漏风。

  松明只点了一支,搁在墙角矮凳上,火光晃晃悠悠,照得满屋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草席上趴着的那人,正是白日里在东门甬道上被野利成庆当众杖了二十军棍的汉兵正军。

  后背上青紫交错,有几处破了皮,血痂结了又被草席蹭开,渗着淡黄的浆水。

  一个年岁稍长的同袍蹲在席边,正拿粗盐化开的温水给他擦伤。

  布条每擦过一道,那人就闷哼一声。

  “轻些。”旁边有人道。

  “轻什么轻。不把淤血擦开,明日肿起来更受罪。”

  擦伤的将布条往碗里一涮,水声哗啦。

  围着的七八个人或蹲或坐,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年轻士卒将手里啃了半块的粗饼往地上一摔,饼渣溅开。

  “大帅今日在东门,嘴上说‘都是西夏儿郎,没什么番汉之分’。”

  “转头便砍了咱们汉人舍监。还有开口挑事的党项人那么多,怎么不见都砍了?”

  “人家大帅说的是‘先动手’嘛。”另一个冷笑。

  “先动手?那几个党项狗在甬道上骂咱们是狼子野心,骂咱们要开城门献降。”

  “还骂咱们只配给他们当奴,去修城墙,搬石头、滚木,这谁受得了?”

  “说来说去,汉人的命贱。”

  擦伤的老卒没有接话,只是将布条翻了个面,继续擦。

  趴着的那人忽然开口了。

  “弟兄们。”

  他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我在村里的时候,听过一句老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从前不大懂。如今懂了。”

  他撑了撑身子,牵动背上伤口,倒抽了口凉气,又趴回去。

  “他们党项人从来不把咱们当人看。”

  “抢水,他们先动手,死的是咱们的人。”

  “东门打架,他们先骂,砍的是咱们的舍监。我当众说句公道话,二十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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